“八筒…!”
老王副食店里的收音机唱着极具年代感的《难忘今宵》,泛黄的斜阳洒在门口撑起的一张小板桌上,四个街坊或穿着背心或踢着拖鞋,翘着二郎腿在麻将桌上你来我往。
“老王!我洗衣机咋又坏了!”忽然二楼嘭地推开一扇窗户,伸出来一个穿金戴银的泡面头大妈,冲着底下的副食店着急的喊道,“我男人今天没在家,你赶紧上来给我看看!”
老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抬起他那颗颇有几分韵味的地中海脑从容回道,“急什么!等我自摸完这把就上来给你弄!”
“碰!”其中一个掀着背心露着大肚腩的肥猪佬、碰八筒随后打出一张幺鸡故意大声着说,“还是老王这日子潇洒呀,桌子上摸完了还能上楼去摸……”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桌上几人全都跟着大笑起来,二楼立马飞下来一只人字拖,啪的一声砸到肥猪佬的后背上,“死肥猪!下个月租金给老娘涨二百!!”
老城区普通的一个傍晚,在泡面头大妈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中拉开了序幕,被斜阳照得发黄的街巷中,匆促着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孩子、收老头老太太的大爷、和捡垃圾吃的流浪猫…一切的声响和气味都在傍晚的风里回荡。
江蝉嚼着一根刚出炉的爆皮烤肠、独自在这幅傍晚帷幕中走着,一口咬下去,加辣的烤肠烫得他眼泪都差点滚出来。
香辣的味蕾刺激着他紧绷的感官,他终于有点回到正常的世界中的感觉。
“这特么才是活着啊!”
笼罩在荒碑坡的鬼雾、诡异的镇尸湖还有水底的死镇…一切的一切都暂时离他远去。
“一下午跟那群鬼玩命,不是在跑就是在跑的路上,玛德尿都不敢停下来撒一泡!”
橘黄的夕日把老城区染得发烫。
饥肠辘辘的江蝉直接到路边摊要了一大把烤腰子,二十八个大生蚝,一瓶冰镇汽水,再加一盒韭菜盒子,拿着边吃边往回走,他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美丽动人的嫂嫂了。
几分钟后拐进巷子,便看到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老三轮,都是熟悉的街坊……
年过八十的吴阿嫲腰背佝偻,满头银丝,她慈祥地说一遍,“大碴粥。”
年仅三岁半的小丫丫就开心地用软糯糯的声音跟着说一遍,“大碴粥~”
吴阿嫲:“咸鸭蛋儿。”
小丫丫:“咸鸭蛋儿~”
“……”
江蝉提好袋子,上前搭了把手。
吴阿嫲:“呀,蝉小子放学啦。”
小丫丫:“呀,蝉小子放学啦~”
吴阿嫲:“傻丫丫,叫蝉哥哥。”
小丫丫:“傻哥哥,叫丫丫~”
“小机灵鬼!”
江蝉狠狠撸了把那颗小脑瓜,小丫头开心的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阿嫲,今天你这么早就收摊?”
“没办法的四嘛。”
吴阿嫲忧心地叹了口气,“最近老城区又在闹鬼,听说死好几个了,脸上五官啥的全都化成一滩尸蜡,有人还撞见它们到处游荡呢…哎呀街坊四邻闹得人心惶惶的,斩鬼局下了通知要提高警惕,尽量待在家里,把我们小丫丫都吓哭鼻子呐。”
小丫丫:“闹鬼…奶奶吓哭鼻子啦~”
“脸化成尸蜡…还到处游荡?”
江蝉脸上的表情一凝,脑中立刻想到了斩鬼局发布的那个A级悬赏,代号【蜡面鬼】,“估计那些人已经变成它的鬼奴了,事态还在进一步扩散……”
说话间,江蝉帮着把三轮推进后面一条狭窄的巷子,然后就跟吴阿嬷祖孙俩分别,心里却不由得琢磨起了这只鬼的事情。
踏…踏…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走入筒子楼中去,吴阿嬷慈蔼的面孔很是满意地赞叹了一声,
“多好的孩子啊。”
小丫丫红扑扑的脸蛋也望向江蝉走上楼的背影,只不过她的两颗眼珠变得空洞幽黑,舌头发馋地舔了一圈小嘴巴,
“多好的孩子啊~”
——
江蝉回到家,嫂嫂已经做好了丰盛的两荤两素,还有一锅「清热解暑」的乌鸡王八汤,看着这一桌风韵犹存的晚餐,和厨房里走出来的曼妙绰约的嫂嫂,江蝉顿时食指大动。
未来可妻啊!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外头鬼混些什么,跟你那没良心的哥一个德性!”阮伶枝解下围裙,嗔着语气道,“还愣着,去洗手吃饭!”
“嫂嫂你可冤枉我了,我今日真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喏,大补!”江蝉打开袋子放桌上。
阮伶枝往里头瞧了一眼,羊腰子…烤生蚝…韭菜盒子…看着她都觉得发腥,语气嘲弄地轻哼了一声道,“你就不怕嫂嫂补起来,把你给吃了?”
“嫂嫂想吃吗?”江蝉嘴角勾起,不经意把腿岔开了些。
阮伶枝的视线跟着下移,扫了一眼变脸道,“小滑头!毛都没长齐,一天天就知道占嫂嫂便宜…还有你这一身臭烘烘的又是跑哪儿去疯了?别跟我说上网能上成这鬼样子。”
江蝉扯起领子闻了一口,自个身上黏腻着汗臭,还有镇尸湖里浸泡过的尸臭味,混合起来确实有些令人作呕…难怪一路上那些人都躲着我。
“今天没上网,那家网吧空调坏了,太闷了。有人约我打球,打完太热了,就去水沟里泡了个澡。”江蝉面不改色地说。
“你就编吧!”
江蝉留给阮伶枝一个背影,直接走进卫生间去脱了衣服,关上门冲凉。
哗哗的水线冲到脸上,从头淋到脚,顿时浑身都舒服了。
“你转去一中这件事怎么没和我说?”嫂嫂的声音继续从外面传进来,隔着毛玻璃门,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倩影靠在外面的过道上,“你哥不在,我好歹算是你的监护人啊。”
“你这不是知道了吗。”江蝉随口回道。
“一中那位王教官打电话来说你一下午联系不上人,让我给你准备点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这周五…也就是两天后,早上八点去学校集合,坐专车去北邙关参加特训,预计要训一个礼拜。”
嫂嫂的话音说着一转,用一副早有预料又暗含气愤的语气道,“小兔崽子,你果然觉醒了灵棺,那天还跟我说翻墙去网吧上了个的通宵…赶紧说说,什么颜色?”
“黑的。”
“黑的?我才不信!”
“不信你进来看,又黑又粗。”
“??”
阮伶枝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绯色,咬牙强忍住冲进去踹人的冲动。
“不说算了,赶紧洗完滚出来吃饭!”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