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归宁宴当日,齐司延都没回府。
江元音心里难免疑惑担忧。
他真是为了躲她吗?
不会是身体出了问题吧?
待结束了归宁宴,她得去一趟云鹤观才行。
陆氏一家极其重视此次归宁宴,齐文台和齐明宏今日都告假休沐,就为迎接国公府的许四郎许子枫。
巳时一到,齐文台、陆氏领着侯府众人在门口等候,可谓给足了许子枫重视与排场。
盼着盼着,国公府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街尾,朝侯府驶来。
陆氏畅想着攀上国公府,让她儿齐明宏可以升官的美梦,喜不自禁地笑着张望,不忘出声同江元音确认一句:“你可都按我要求的准备好了?”
江元音回道:“唯恐二叔母失望,侄媳已竭尽所能。”
陆氏心想以江元音的嫁妆,要办一场她要求的隆重归宁宴自然不成问题,这几日也听嬷子说江元音早出晚归的忙活,甚是上心,其次,她谅其不敢忤逆得罪她。
是以,她不疑有他,眉开眼笑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开始打量主马车后跟了几辆运礼的马车,估算着这乘龙快婿带回来了多少回礼。
江元音也笑,等着看一会陆氏如何救场。
马车停在了正门口,许子枫和齐婧涵双双下了马车。
齐婧涵梳了新妇发髻,一身喜庆惹眼的红衣,满脸初为人妇的羞涩笑意,挽着许子枫的手臂,恨不能昭告天下,这是她的如意郎君。
“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见过岳父、岳母。”
一群亲戚立在门口,含笑作揖行礼。
江元音杵在原地,噙着淡笑望着。
许子枫生得还算不错,仪表堂堂的,难怪齐婧涵如此中意。
等到他们打完了招呼,江元音才出声道:“时值初夏,后院湖中的荷花展露了头角,离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大家不妨先移步后院水榭楼台观戏赏荷?”
陆氏心头涌上些许不悦。
荷花?
她之前要求的可是华丽隆重的布景,心目中想的都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这江氏到底是江南小户出来的,真是小家子气得很!
算了,看在天气不错,在后院观景看戏的确舒坦的份上,先不与她计较。
陆氏压抑着心中的不悦,暗示齐文台领着许子枫往后院走,自己则和齐婧涵在后跟上。
后院。
桌椅已摆放好,戏台上角已就位,只等人齐开唱。
江元音同齐文台、陆氏与许子枫、齐婧涵以及齐明宏、秦氏坐在主桌,其余各房相继落座。
江元音恭顺看向陆氏,只等她发话上点心,让戏台开唱。
陆氏示意可以上点心了,又笑容和谐地询问许子枫:“子枫可有想听的曲目?”
许子枫客气场面地回道:“子枫对戏曲没甚研究,岳父岳母做主便好。”
齐文台饮了一杯酒,大手一挥地冲江元音道:“那便唱他们最拿手的即可,只要子枫听得高兴,重重有赏!”
许子枫欣然享受着齐家人的讨好,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江元音。
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嫁给了齐司延那个命不久矣的废人。
堂堂侯夫人,没有半点架子,在这忙前忙后,侯府如今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他只是一个妾室所生是庶子,在国公府的地位本就尴尬。
齐明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若能吞下定宁侯府为他所用,娶到齐婧涵,不亏。
大家各有心思,都觉得自己是这门亲事的赢家,是以神色里皆是得意愉悦的笑。
直到戏台上的角儿开唱。
这戏班子倒真是江元音费心从遇仙楼请来的,刻意挑选出了在座都耳熟能详,能引发“情绪共鸣”的曲目。
即齐司延父母,齐腾夫妇驰骋战场,杀敌建功的赫赫往事。
不唱唱这些,他们怕是要忘了,定宁侯府从何而来,姓甚名谁了。
老虎离了家,蝼蚁便占山为王。
最先变了脸色的人自然是齐文台与陆氏,但碍于许子枫在场,不能发怒,不住深呼吸调整情绪。
许子枫的脸色亦不好看,他今日可不是来听齐腾夫妇的丰功伟绩的。
齐家安排这出戏有何深意?
嘲讽他一个庶子没有作为?
陆氏想转移许子枫的注意力,便笑道:“子枫,尝尝点心,看看合不合胃口?”
齐婧涵察觉到许子枫脸色不对,忙伸手去端碟子,试图喂他吃点心来示好。
可一低头更尴尬了,先前一直望着戏台没留意,这才发现偌大的桌子上竟没几块点心,格外寒酸。
许子枫没了先前的客气,冷脸道:“我不饿。”
母女俩默契瞪向江元音,眼里的责备怒气呼之欲出。
她怎么办事的?!
江元音眨眨眼,一派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无辜与迷茫。
她们再不爽,在许子枫面前也只能憋着。
台上唱得慷慨激昂,台下气氛凝重。
齐家人望着许子枫越来越冷的脸色,如坐针毡,逮着台上唱完一出的间隙,忙招呼着他移步内厅用午膳。
末了,瞪了江元音一眼,大有要跟她秋后算账的凶狠。
江元音顺势杵在原地,等他们走得远些,低声吩咐清秋:“将我早晨交予你的东西和信送去云鹤观。”
清秋应声,趁着无人注意离席。
众人回厅内坐定,气氛已不似先前融洽。
陆氏不住给齐文台、齐明宏使眼色,示意他们同许子枫交谈缓和气氛。
许子枫绷着脸,一言不发。
一直到下人上到第五道菜,他望着每份碗碟里那不足一口的份量,再压不住心里的火,怒而起身,“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侯府若不欢迎我大可明说,何必做这副寒酸样,我堂堂国公府,不差这一口吃食!”
齐婧涵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拉他,“子枫哥哥,不……”
许子枫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挥开她的手,甩袖离去。
齐家父子忙不迭地追上去挽留解释,齐婧涵眼冒剑光地朝江元音看来,各种狠话已经在喉咙口,但余光看着许子枫迈出了大厅,跺脚埋怨地望了陆氏一眼,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全场哗然。
陆氏猛拍桌案,怒道:“江氏,你好大的胆子,敢故意搞砸婧涵的归宁宴,让侯府难堪,今日我定要替齐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教训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