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音被关进了齐家祠堂。
邓嬷离开时,趾高气昂地放话:“夫人好生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若是想明白自己错哪了,唤门口的丫鬟去跟我家夫人传话。”
邓嬷故意关上了祠堂的门。
除了牌位前的供桌上有两盏微弱的烛火,屋里没有其余光线,大门一关,满屋的牌位,想想都瘆人。
江氏这温温柔柔的江南女子,能撑几时?
要不了多久,就要跟她家夫人认错!
江元音乐得轻松,根本不怕。
牌位有甚好怕的?
活人可比死人险恶得多。
而且门一关,没人盯着她,她也不用装模作样地跪着。
静谧的屋内,江元音仰头看向供桌上的牌位,在看到齐司延的父母,齐腾和洛青莞的牌位时,目光停驻。
今日后院水榭楼台的戏曲,整个侯府,她听得最认真。
两位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她由衷敬佩。
是以,她在两人的牌位前跪下,虔诚拜了拜。
她张了张唇,“父亲、母亲”这样的称呼卡在了嗓子眼。
严格来说,她和齐司延并未拜堂行礼,当日坐高堂的是齐文台的陆氏,这亲昵的称呼叫起来恐有些唐突冒犯。
现世太平,是他们戎马一生换来的,齐家众人也在他们的丰功伟绩的庇护下,在汴京享受着荣华富贵,他们若泉下有知,唯一挂念的当是齐司延吧。
在等待齐司延回府前,她双手合十,同他们说话。
“齐将军,洛将军,二位安心,侯爷这些年虽遭了很多罪,但从未一蹶不振,他像你们一样的坚韧,不曾放弃自己。”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坐在窗边,抱着盲文刻板。
预感自己快要失明,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未雨绸缪的提前学习盲文。
在药罐子中长大,却没有变得乖戾残暴,阴晴不定,憎恨世界。
他甚至能记住她这个名义上妻子的生辰,为她准备长寿面。
齐司延,本就是顶好的人。
她沉声郑重道:“替侯爷解毒的药已备好,我一定会让侯爷好起来的,二位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行动顺遂,惩陆氏等恶人,护侯爷无恙。”
江元音低声和两位说着话,并不觉得时间漫长。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在宵禁前,齐司延会回府,然后派曲休过来接她。
就如同之前让曲休陪着她处置王嬷,去仓库拿回存放她嫁妆的库房钥匙一样。
然而天色未黑,她便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守在门外的丫鬟忽然扬声唤了句:“见过侯爷!”
江元音一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侯爷?
不是曲休,而是齐司延本人来了?
下一瞬倒真听到了曲休声音:“还不快开门!”
“是、是……”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开了。
江元音转头,视野里是几日不见的齐司延,他一身浅色的衣裳,淡漠的俊脸配上不聚焦的双眸,有种游离在世俗外的距离感。
……竟真是齐司延本人来了。
江元音惊诧于自己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齐司延亲自到祠堂来接她,她忙起身想迎上去,“侯爷……唔……”
可惜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一时使不上力道,好在她反应极快,及时伸手撑地。
轮椅上,齐司延原本涣散的双眸一紧。
……她到底跪了多久?
立在轮椅后方的曲休感受到齐司延骤降的气压,原本想上前搀扶,迈了一小步还是止住了步子,朝一旁的开门的丫鬟道:“愣着作甚?快去扶夫人。”
从夫人不慎跌入药浴池那夜,他便明白,他需得和夫人保持距离,否则定会惹侯爷不悦。
“无妨,”江元音摆摆手,顺势侧身,改跪为坐在拜垫上,一边捶腿缓和发麻的腿,一边冲齐司延扬声唤道:“侯爷怎么亲自来了?”
她既是真心惊讶,更是故意说与丫鬟听。
齐司延如此“重视”她,还不得传去陆氏耳里?
齐司延眸光涣散,面朝着她的方向,回道:“夫人在遭罪,为夫如何坐得住?”顿了顿,又关心问道:“来得迟了,夫人可有受伤?”
江元音心里一暖,眼底是动容与欣赏。
命清秋去云鹤观送信时,她心中有过顾虑,怕他还在介意五月初四她醉酒后的所作所为,还想再躲避一阵。
没成想,他不仅来得及时,此刻在丫鬟面前也很配合,没有冷落避开她,体贴又温柔。
不愧是她选中的盟友,很是默契靠谱。
江元音扯着嗓子回道:“没有受伤,只是跪得久了腿麻,一时行动不便,劳烦侯爷等我片刻。”
齐司延颔首,淡声吩咐曲休:“送本侯到夫人面前。”
“是,侯爷。”
轮椅停在了江元音面前,齐司延朝着前方伸手,摸索试探地唤了声:“夫人?”
江元音会意,伸手握住他的手,就着他手的力道起身。
下一刻,他将她往怀里一拉,大手揽住她的腰,动作利落果断地将她圈在自己的双腿上。
温香软玉在怀,这几日莫名空荡荡的感触消散,他唇角有若有似无的笑,温声道:“既然夫人行动不便,那为夫抱你回去。”
江元音被他的气息包裹,没有羞涩,而是揣摩起他的心思来。
他这是为了演给丫鬟看?
丫鬟上前大声阻拦道:“夫人做错了事,叔祖母命夫人在祠堂罚跪反省,侯爷可问过叔祖母了?叔祖母同意侯爷带走夫人……啊——”
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曲休直接拔剑,直指她的脖颈,冷声喝道:“放肆,这里是侯府,一切当以侯爷心意为准则,你连这都不懂,长颗脑袋实属多余!”
话音一落,他挥剑向前,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的划开丫鬟的脖颈,瞬间见血。
丫鬟吓得面色惨白,扑通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着求饶:“奴婢知、知错……侯爷饶命!”
齐司延抱着江元音,喜怒难辨,徐声道:“你且去知会二叔母,夫人若是犯错,也该由本侯惩处,二叔母若是不满本侯今日所为,可来青松院与本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