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玩命地爬高,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
底下那火山岛整个被浓烟和青铜粉裹着,啥也看不清。
就那点刚冒头的青铜嫩芽,在烟里头一闪一闪的,绿得发瘆,扎得人心慌。
“妈的,这破树是属蟑螂的吧?烧成灰了还能活!”赵大宝骂骂咧咧,死死抓着机舱把手,脚底下那双战术靴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跟踩了电门似的。
我没搭腔。
右胳膊上的青铜纹路跳得越来越凶,不再是乱七八糟地疼,那闪烁有了节奏,跟敲密码似的。
脑子里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毛糙感越来越重,一波波警告冲刷过来,偏偏又抓不住个准信儿。
“林宿!你胳膊又抽风了?”赵大宝脑袋凑过来,他那护目镜片上的裂纹,正好映着我胳膊上跳动的青光,“闪得跟故障灯似的!”
机舱里的灯也跟着一明一暗,飞机在气流里晃得跟要散架。
林队坐在前面,手指头就没离开过通讯键盘,脸黑得能拧出墨汁。
“全球二十七个遗址的能量还在涨,”他头都没回,声音又冷又硬,“不过速度慢下来了。基地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地脉干扰’。”
赵大宝摸出平板想连基地,屏幕上全是雪花,滋啦乱响。
他骂了句娘,把平板摔到一边,又从腰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还有一堆叫不上名的零件,搁膝盖上叮叮当当地鼓捣。
“地磁不对,”他盯着罗盘上疯转的指针,脸色也沉下来,“这岛底下,绝对有大家伙醒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龙鳞甲褪得差不多了,但皮肉底下的青铜脉络反而更清楚了,弯弯曲曲,跟直接刻在骨头上的符一样。
身体里的劲儿没那么冲了,沉甸甸的,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就是累,累到骨头缝里,可又混着点说不清的燥热,跟刚跑完十公里似的。
赵清娥还躺担架上昏着,呼吸倒是匀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她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
“她没事,”林队扫了眼监测仪,“那个祭司的魂,散干净了。”
“那老程头呢?”赵大宝抬起头,“那老王八的魂,还在那破网里飘着吧?”
林队刚张嘴,直升机的警报突然跟疯了似的尖叫起来,那动静刺得人耳膜钻心地疼。
“雷达!好几架不明飞行器!冲咱们来的!速度快得离谱!”飞行员的声音从前面吼过来,“没识别信号!”
林队嚯地站起来,一步窜到驾驶舱。
舷窗外面,天边几个小黑点正飞快变大,那速度,看着就不是地球上的玩意儿。
“永生集团的余孽,”林队声音冷得掉冰碴,“或者,是程天宇弄出来的东西。”
“操!让不让人喘口气了!”赵大宝一把抓过他的战术背包,哗啦啦倒出一堆零件,手底下快得像变魔术,“这土炮能干掉它们不?”
他手里那家伙什,瞧着就是个单兵喷子,炮筒短粗。可弹仓里塞的不是霰弹,是几个滴溜溜转、冒着青光的小球。
“别乱动!”林队吼了一嗓子,“那是试验品,还没——”
他话没说完,一道刺眼的青铜色光束从天而降,擦着直升机尾巴就过去了!
整个飞机猛地往下一栽,所有人都被甩到一边。
警报声更尖了,混着引擎过载的怪叫。
“三号引擎着火!液压没了!”飞行员嗓子都劈了。
赵大宝骂了句脏话,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就往控制台上冒烟的地方砸。
白沫子喷了一地,可引擎那动静越来越不对劲,跟随时要断气似的。
“改道!”林队抓着通讯器吼,“西南方向有个废弃的海上钻井平台!甩掉他们!”
直升机跟喝醉了酒似的,剧烈晃动着调转方向,一头扎向海面。
后面那几个黑点死死咬着不放。
“抓稳了!”飞行员大吼,猛地把飞机扎进一片贴着海面的云层里。
湿冷的雾气糊满了窗户。
右胳膊烫得吓人,皮肉底下的青铜纹路简直要炸开,那光亮得能烙穿皮肉。
脑子里那断断续续的警告声,终于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根须之下……有东西……在挖……”
“林宿!”赵大宝一把薅住我肩膀,吼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你又犯什么病!”
直升机猛地一沉,冲出云层。
底下是灰蒙蒙的海,浪头拍着一座锈迹斑斑的钻井平台。那平台看着就荒废了好多年,钢架子上爬满了海草和铁锈。
“准备迫降!”飞行员的声音绷得像根弦,“液压彻底完蛋了!”
直升机晃得厉害,歪歪扭扭蹭向平台。螺旋桨转得有气无力,整个机身都在哆嗦,金属摩擦声听得牙酸。
赵大宝死死按着担架上的赵清娥。
“抓紧!”林队吼道。
“哐——!”
一声巨响,直升机重重砸在平台上,整个平台都跟着晃了晃。
机身扭曲变形,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火。
“下飞机!快!”林队第一个踹开变形的舱门,“这玩意儿要炸!”
我跟赵大宝抬着赵清娥的担架,连滚带爬冲出去。
平台的金属甲板又冷又滑,海风卷着咸腥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追兵呢?”赵大宝放下担架,抬头看天。
云层里空荡荡的,但远处隐约还有引擎的轰鸣声,没走远。
“暂时甩掉了,”林队捣鼓着失灵的通讯器,“但信号全被干扰了,联系不上基地。”
“这鬼地方,”赵大宝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瘆得慌。”
整个平台锈蚀严重,到处是海鸟粪。几间破烂的控制室和宿舍零散分布着,门窗都没了。海浪拍打着平台支柱,发出“咚、咚”的闷响,跟敲鼓似的。
“先找地方落脚,”林队指着最近一间控制室,“去看看。”
赵大宝点点头,拔出战术手电,猫着腰摸过去。
手电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道白,扫过锈迹斑斑的墙壁和碎裂的仪表盘。
“妈的,这地方少说废了二十年,”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耗子都不待——”
手电光猛地定在控制室角落。
那里缩着个人影。
穿着破烂不堪的潜水服,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操!”赵大宝瞬间举起了枪,“谁?!”
那人影慢慢转过身。
脸上糊满了干掉的血和海水。
可那张脸,我们三个都认得——是失踪很久的考古队员,张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