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VIp病房。
嘶——
萧翊缓缓睁开眼睛,本来想动一下身子,结果倒吸一口凉气。
动不了?
低头一看,他那四肢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右手还被固定了起来。
想起来了!
当时在郊外,李悦悦挥出的第三下高尔夫球杆,直接砸再了他的指骨上。
那股锥心的痛再次传来,他一个大男人,眼角竟然还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我还活着,还活着。
门把手被扭动了下,护士直接推门而入。
“醒了?麻药药劲儿还没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转身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你昨晚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最严重的是右手手指。”
“什么?”萧翊侧过头询问,“谁送我来的?”
“听说好像是一个路人,说是在郊外看见您倒在地上,就打了120。”
“路人?”萧翊皱了皱眉,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了。
大抵是彻底晕了过去。
忽地想起什么,“那我的手机呢?”
“这儿呢。”护士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能递给我吗?”
“你现在不……”
“我胳膊和手都有感觉。”
萧翊接过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
屏幕上显示的,拢共有几个未接来电,但都是阿龙的。
没有一个是合作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萧老师,您可算接电话了!”
“事情进展还很顺……”
话没说完,对面阿龙就直接接过了话头。
“萧老师,我们被《龙门卧底》剧组开除了!”
“什么?”萧翊一怔,“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陈皓!”阿龙咬牙切齿地说,“他抢了你男一号的角色,我们气不过,就想教训教训他,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被剧组的人发现了,郭导和成老当场就把我们给开除了!”
“成老?那位动作影片的翘楚?国际巨星。”
萧翊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这位不是向来不主动掺和这些的吗?
“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们在剧组是待不下去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萧老师,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陈皓,他抢了你角色,还害我们被开除,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有办法?”萧翊艰难地挑了挑眉。
“萧老师,您现在在哪?我们过来找你汇合,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陈皓!”
“等等,阿龙,这事儿……”
萧翊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
之前他就听说过那个周晓柔和陈皓之间的关系不浅。
既然周晓柔对他做了这些事情,那么报应在陈皓身上,也是应当的!
周晓柔,周氏集团千金,这个我惹不起,一个小小艺人我还能动不了吗?
“您可真幸运,肋骨断了三根都没戳到肺叶。”
幸运?萧翊盯着天花板角落的一丢丢不显眼的霉斑。
如果录音笔没被搜出来,那才叫幸运。
正想得出神,屏幕正对他正脸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麻药劲还没过吗?
要不是眼见着屏幕弹出消息,他竟感受不到震动感。
屏幕上,是陈皓在郭导和成老之间,被簇拥着签合同的照片。
成老拍着他肩膀大笑。
萧翊盯着照片里陈皓完好无损的侧脸,也不知是哪来的劲儿,手腕一勾,突然扯掉输液针头。
血珠滴在洁白的病床单上时,恰好护士转过身。
“呀!您这是干什么?不遵医嘱,还想不想赶紧好了?”
护士佯装生气,她岂会知道彼时的萧翊正在气头上。
“滚出去!我用得着你管?”
护士也没有想到病人前一秒还好好的,但是后一秒情绪波动就这么大,他踉跄着后退,攥紧染血的托盘,强作镇定,“萧先生,您刚做完肋骨固定手术,情绪波动会导致钢钉错位……”
“老子让你滚!”
萧翊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砸过去。
碎玻璃碴溅在护士脚边,她终于是绷不住了,吓得后退了半步,手里镊子夹着的带血纱布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冲出病房。
高跟鞋声在走廊尽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对讲机呼叫,“VIp3床患者情绪失控,请求安保支援!”
麻药的药劲儿已经过去。
萧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牵扯着断骨处传来剧痛。
但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里陈皓签约的照片,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属于他的!
不过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来看,就算是男一号是自己,他也没有能力胜任。
身上伤筋动骨一百天。
何况还有多处骨断裂。
近一年的时间,他都别想接任何任务!
“啊啊!周晓柔……”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突然抓起手机砸向墙壁。
砰!
电池与后盖四散飞溅。
门外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轮椅的轱辘声,查房的主任推着推车进来,银框眼镜后眯起眼,“3床病人!请您对医护人员放尊重些!”
“尊重?”
“你们治不好我的伤,倒有脸谈尊重?我要告你们医疗……”
嘭!
两个保安推门而入,却只见萧翊颓然倒在床上,右手血糊淋剌地垂在床沿。
“按住他,”骨科主任冷着脸冲进病房。
护士躲在保安身后抹眼泪,“王主任,他拔了输液针头,还砸东西……”
“知道了,都出去吧。”王主任摘下口罩,面上淡然。
他单独面对过无数闹事的权贵,早练就一身冷硬气场。
“我不清楚你因为什么大闹,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想尽早恢复,听医生的话是没错的。”
说话的功夫,他伸手从器械台取出新针头。
“你们医院都是些什么庸医……”偏头的萧翊刚要开口叫骂,突然对上主任幽潭般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成老捻须时的威压,喉头顿时像堵了团棉花。
“萧先生。”王主任用酒精棉按住他手背静脉,“知道为什么VIp病房在十三楼吗?”
“我怎么知……”
也不等萧翊回答,主任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发力,针头精准刺入血管。
萧翊疼得闷哼,却听见对方贴着耳畔低语,“因为十二楼是精神科。”
“你应该也不想被我们安排转移科室吧?”
转移科室?
那岂不就是精神科?
想到这层可能,萧翊喉结上下滚动,咕咚一声吞咽下口水,身下的冷汗浸透枕巾和床单。
直到保安退出病房,萧翊才敢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