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站在陆家客厅,夏筠心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觉。
陆颂暄去告诉陆老夫人她回来的消息,因此现在客厅里只有夏筠心一个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沙发旁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二楼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夏筠心抬头看去,下一瞬便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唇瓣轻抿。
“陆夫人。”
二楼,一身月白色旗袍、身段纤细高挑的贵妇人拧眉看着夏筠心,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疏离与冷漠。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相清丽、肤色白皙的女人,一身浅色高定休闲西装,笑起来眉眼弯弯,与那妇人看起来格外亲昵。
夏筠心认出来,那就是安家的大小姐安然,也是陆颂暄如今的未婚妻。
两人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分明只是楼下楼下的距离,却让夏筠心无端感觉她们好像分属两个世界。
“你怎么回来了?”
陆夫人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夏筠心的思绪,她抿了抿唇,一如过去那么多年在陆家时一样,绷紧了背脊。
“老夫人让我回来吃顿饭。”
闻言,陆夫人眉头紧缩,她缓缓从楼梯下来,站到了夏筠心面前:“之前一声不吭离开陆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平静,即便此刻说出的话不算客气,可姿态却依旧优雅:“陆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次回来难道是死性不改,还想借着老太太的名义勾引颂暄?”
“陆家可不欢迎你这样心怀不轨的人。”
一番话不留任何情面,尤其是在听见陆夫人戳穿了自己心思的时候,夏筠心的脸色已然惨白。
她一直以为那场告白是她和陆颂暄之间的秘密,却没想到早就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一旁的安然抿唇微微一笑,看向夏筠心的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原来夏小姐和阿暄之间还有这段过往。”
“伯母您先别生气,我想陆小姐当时年纪小,做错了事情也正常。如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行为举止应该都有分寸了才对。”
这话看似是安慰,却让陆夫人越发生气,看向夏筠心的目光满是锐利:“分寸?若是有分寸,便不该再踏进陆家的大门!”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夏筠心没想到陆夫人居然对她厌恶至此。
心脏最深处的隐私就这么忽然曝光,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难堪盘旋心头,夏筠心咬紧唇瓣,正要开口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自尊,却听见了那个熟悉亲切的声音。
“心心是我喊回来的,我看谁敢让她走!”
陆老夫人一身墨翠色的旗袍,银发绾成优雅的发髻,虽然年纪已经大了,精神却很不错。
她在陆颂暄的搀扶下走到夏筠心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微妙地抚平了夏筠心的不安,她眼眶微酸,轻轻喊了声奶奶。
上一次触碰到这股温暖的感觉,她都快忘记了。
陆老太太目光和蔼,落在陆夫人和安然身上时却陡然凌厉。
“别以为我年纪大了,便不知道有些人在想什么。”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安然一眼,对方看似坦然,眼神却不自觉闪躲。
刚刚她在后面,把安然的话原原本本听了进去。
儿媳妇当局者迷,她却旁观者清,这点煽风点火的把戏瞒不过她。
“心心是我带大的,她就是陆家的孩子。以后再让我听见让她走的话,别怪我说话不客气。”
“……我知道了,妈。”
陆夫人面色僵硬,大约是觉得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她忍下心里的不忿,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扭头匆匆回了二楼。
警告完陆夫人和安然,陆老夫人拉着夏筠心的手,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和蔼。
“走吧心心,跟奶奶去吃饭,奶奶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夏筠心跟在老夫人身边,好像找到了归处的幼猫,原本不安彷徨的心逐渐安定。
走进餐厅前,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陆颂暄的方向。
男人侧颜完美立体,漆黑温润的眸恍若星辰,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
夏筠心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扬起让老夫人心安的笑容,跟着她走进餐厅。
……
直到夏筠心在餐桌旁坐下,陆颂暄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一旁的安然扬起无辜的笑容,走上前想要挽住他的手臂:“阿暄,刚刚就是个误会,其实我……”
她动作一顿,有些僵硬地看着自己挽空了的手。
陆颂暄避开了安然的触碰,神情淡漠,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今天是家宴,安小姐不应该来。”
他声音不大,安然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中隐约藏着委屈,轻轻咬了咬唇:“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
陆颂暄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也说了,只是约定。”
说完,男人漠然转身,便要前往餐厅。
安然被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陆颂暄的背影,眸底满是不甘。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她索性上前几步,故意装作没站稳的模样,惊呼一声倒进了陆颂暄怀中。
陆颂暄下意识想躲,然而他身旁就是沙发和茶几,阻碍了动作,就这么一刻的停顿,安然整个人便跌进了他的怀抱。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餐桌那边的注意,夏筠心抬眸看去,入目正是陆颂暄与安然“亲密相拥”的姿态。
这一刻,她好像被谁在心底划了个口子,原本勉强愈合的伤口痛得鲜血淋漓。
夏筠心强迫自己挪开眼,不想再看这一幕。
她甚至不知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险些失态的冲动,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一样坐在桌边。
一顿饭,她满口苦涩,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挨到用餐结束,夏筠心推脱不了老夫人留宿的邀请,回到了她曾经的房间。
里面的摆设和布置一如既往,打扫得也很干净,应该是有人一直刻意维护。
大概是老夫人的安排吧。
没等夏筠心多想,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与此同时,陆颂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今晚你没吃多少,我给你送些点心,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