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姜峰又在做什么呢?
他在重新梳理案情!
目前已知,洛神教的暗夜护法指派赵素潜伏江州,而后又令赵素配合张游,借用走私的路线,秘密运输妖族入江州,炼制妖丹。
张游担心事情有朝一日被发现,于是让杨儒源假冒自己,而他则隐藏幕后,哪怕最后走私的事情,或者妖族的事情被揭露出来,他也可以让杨儒源来顶罪。
然而,他失手杀死了鸾玉娘子,致使杨儒源狠下决心,想要真正的取而代之。
张游被张嚣救走,却反被张嚣囚禁。
张嚣凭此不断向杨儒源索要钱财,又利用走私的消息,想要勒索王副将,却被反遭杀害。
同时,杨儒源又意外发现了偷运妖族之事,故而想要退出走私。
于是,梅老二将张嚣约至醉仙楼,将他杀害,并威胁杨儒源不得退出走私。
张嚣被杀,正是整个案子的开始!
张游偷运妖族的事情,赵素和李副将都知道。
黄奉也发现了异常,但从他的日记看出,他并不知道那就是妖族,也不知运往何处。
如今赵素已死,现在唯一的线索便在于李副将!
但是,若要查看李方溯的记忆,需征得苏统领和裴将军同意。
于是,正当裴行之和苏烈还在争执时,姜峰过来了。
衙役上前通报:“启禀统领,姜峰求见!”
苏烈看了裴行之一眼:“案子是他查到的。”
随后对门外的衙役道:“让他进来。”
姜峰走入堂内,对着苏烈和裴行之微微行礼:“见过苏统领,裴将军。”
苏烈问道:“可有进展?”
裴行之也望了过来,他对姜峰印象颇深,真要算起来,两人勉强算是半个同门。
姜峰面露凝肃:“正好裴将军也在,有件事,我需要征得两位大人的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对李方溯进行搜魂,查看他的记忆。”
裴行之一愣:“搜魂?”
他目光骤然凝视姜峰:“这是你的神通?”
姜峰拥有神通的事情,裴行之并未知晓。
苏烈看向裴行之:“姜峰的神通可以通过搜魂获取他人记忆,这次能够查到‘天井’,也是倚仗他的神通。不过,被搜魂的人,此后将变成痴呆。这个李方溯是你的人,你来做决定。”
裴行之看向姜峰:“为何要对李方溯进行搜魂?”
姜峰道:“张游利用走私渠道,偷偷运输妖族的事情,除了赵素以外,便只有李方溯知道。也正因如此,赵素才会让李方溯杀了黄奉灭口。”
“如今赵素已死,李方溯是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人。”
裴行之沉默。
半晌后,他转头对苏烈说道:“先让我去见他一面。”
苏烈并未拒绝。
地牢。
被囚禁在牢房里的李方溯,此刻正躺在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在昏暗中无聊的望着穹顶。
他的经脉被封住,想修行也修不了。
每天除了发呆,也确实无事可做。
这时。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牢门外。
李方溯转头望去,见到了身穿铠甲的裴行之,顿时喜出望外。
他赶忙跑到牢房边,双手握着栅栏,眼神满是希冀:“将军可是来接卑职出去?”
裴行之森寒的目光,隔着牢房,凝视在李方溯身上:“我问你,张游偷运妖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李方溯一愣:“将军何来此问?卑职都已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不良人了。”
裴行之凝声质问:“你知不知道,那些畜生利用妖族炼制丹药,暗地里却拿江州百姓试药,已经谋害了上万人?”
李方溯呆立当场。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对着裴行之下跪磕头:“此事卑职确实不知啊。那赵素只说,这些小妖都是拿来给达官贵人赏玩的,并未言及其他,还请大将军明鉴!”
裴行之冷声问道:“涉妖之事,当初为何不报与我?”
李方溯低着头,嗫嚅道:“赵素给我了三十万两,让我守口如瓶。”
他猛地抬起头:“可是他们炼制妖丹的事情,卑职确实不知啊!”
裴行之眼中带着遗憾,还有浓浓的失望之色:“我信你,你觉得不良人会信,朝廷会信?你知不知道,此事别说是你,连我都逃脱不了朝廷的责罚。”
洛神教为何能够偷偷将妖族运入江州?说到底,还是因为走私案。
可走私案的幕后参与者,却是裴行之!
没有他点头,王元福,李方溯又怎敢参与走私?
那走私路线中,沿途的关卡,盘查,文牒,审问,又怎会如此顺利通过?
如今他已知晓,此事根本就是洛神教的阴谋。
他被坑了!
可他能怪对方吗?
裴行之深知,如今他只有把潜伏在江州的洛神教徒全部铲除,方有可能将功折罪。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方溯,沉声道:“你背着我收受贿赂,隐瞒走私的事情,我可以不怪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动朝廷下发的抚恤金!”
“弟兄们战死沙场,家中的孤寡老幼,就等着这笔抚恤金过日子,你连这笔钱都贪,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弟兄?”
他面色沉痛:“你和王元福都曾与我并肩作战,还记得,当年戎山岭一战,是你替我挡下蜀贼的刀剑,助我斩将夺旗,战后你直接昏迷过来,细数伤口,竟有三十一刀,铠甲扒下来的时候,皮肉糜烂,血肉模糊,你险些丧命!我想不明白,当年那个血战沙场,铁骨铮铮的李方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我念在过去的情分,本想等朝廷降罪的指令下达,便将你和王元福罚去边境的死囚营将功赎罪,只要积攒军功,再过些年,未必没有机会再回来。可如今,只怕连我也自身难保。”
他仰头深深叹息:“你隐瞒了妖族的事情,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谁也救不了你了。”
李方溯彻底慌了神,他跪着向前挪动,双手攥紧栅栏,神色慌张的望着裴行之:“大将军,您救救卑职吧!只要不杀我,哪怕罚我去死囚营,哪怕让我终生待在边境,我也心甘情愿。”
裴行之叹道:“晚了,这件事情太大了,不良人准备对你搜魂。你不会死,但往后与死了并无差别。”
李方溯彻底陷入呆滞!
裴行之离开了地牢,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天井’一事,源于走私。
故而,凡是与走私一案有所牵连者,皆逃脱不了干系!
包括他这位节度使,朝廷二品镇军大将!
事后是贬是罚,他统统都认。
但是现在。
裴行之单手按刀,走到姜峰面前,面色异常冷肃:“我已下令封锁江州,无论水道官道,无人可以通行。”
“但我不可能永远都锁住通道,最多只能给你争取一个月的时间!”
姜峰认真道:“一月足矣。”
说罢,他从裴行之身边擦肩而过,走向地牢。
……
砰砰砰!
“开门!开门!”
粗暴的拍门声,在暴雨中响彻。
半晌后,负责看守刘府大门的门房小六,刚刚打开大门,还未来得及探出头细问,便被蛮横的撞开。
“不良人办案!”
小六被撞得倒在地上的水洼里,目光惊恐的望着五六个身披蓑衣,内穿制服的身影,蛮横无比的闯进刘府大门!
“这里是刘通判刘老爷的府邸,你们岂能如此无礼?”
小六刚从他爹手里接过守门大责,正想着如何尽忠职守,好让家主刮目相看,于是壮着胆子,竟当场对着不良人出声喝道。
宋明远单手按刀,从门外缓缓进来。
他走到小六跟前,冷漠的目光俯视着对方:“你很尽责,但你家主子却辜负了朝廷的恩泽。”
此时。
李廷和张彪已经把这位刘通判从床榻上拉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到宋明远跟前。
“你,你们不良人,简直无法无天!”
这位年近四十,大腹便便的江州通判,此刻却面色苍白,狼狈不堪。
宋明远挪步走到刘通判跟前,眸光如刀,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刘大人,这些年,您一共收了赵素多少银子啊?”
刘通判满脸心虚,发白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什么银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记得,前些日子,单银牌也来过刘大人的府邸,替你查清了一件冤案,以还令嫒一个公道。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替你的仇人办事呢?”
“我,我没有。”
无力的辩解。
前段时间,单丛凭借黄奉日记上的记载,为当初刘氏千金失足落水的案子,查明了真相,将刘通判的儿子抓进大牢。
可姜峰在赵素的记忆里,却看到了与黄奉日记里不一样的案情。
刘氏千金确实是被赵素所害,可刘通判早已知晓真凶是谁,却还是被赵素用银子收买了。
或许是他穷怕了,又或许是迫于赵素的威压,他选择了妥协,并心安理得的收下那笔银子。
“你也配当一个父亲?”
宋明远抬起手,重重的扇了刘通判一个耳光,打得对方大脑嗡鸣,脸颊肿胀。
“带走!”
李廷和张彪两人,架着刘通判直接拖走。
宋明远走出府外,望着刘府大门上的门匾,面无表情。
财帛动人心。
可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卖,与畜生何异?
……
这一天。
江州官场又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大批的官员,被不良人抓回府衙。
凡是和赵素有关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尤其是那些去过‘天井’的不良人,心里好似憋着一股劲,无处发泄。
许多年后,他们仍然会想起‘天井’那一幕,在午夜梦中蓦然惊醒。
此生已然无法忘怀。
于是,有人开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