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薛睿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明白,朝廷为什么要对镇南侯动手了。
在风虓军任职的这段时间,他也一直以镇南侯为马首是瞻。
可如今……他开始明白朝廷的忌惮了。
风虓军的先锋营一共有一万五千人,可如今愿意跟随晁瓘前来兵谏便有八千人!
八千先锋营啊,他们竟敢罔顾朝廷法令,兵临城下……光是这条罪名,镇南侯就已是罪无可赦了。
更别说,昨夜蜀国的萧承燿,确实与镇南侯世子做了一场交易。
镇南侯到底想做什么?
薛睿没去看晁瓘,这个人是镇南侯的心腹大将,向来只遵镇南侯的命令,而对他这个副帅阳奉阴违。
他的目光落在晁瓘身后的先锋营,这八千士卒才是关键。
“本帅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到底是镇南侯的兵,还是朝廷的兵?”
八千先锋营一时无声。
薛睿的声音在气机的包裹下,瞬间在先锋营内传荡开来:“镇南侯府一事,不良人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办差,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你们跟着晁瓘这么一闹,不仅没有为镇南侯洗刷冤屈,反而坐实了侯爷造反的罪名!你们不是在帮侯爷,你们是在害他!”
“再者,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一旦发生冲突,不仅是你们,连你们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晁瓘不要命,你们也跟着不要命了吗?”
晁瓘自知不能让薛睿再继续说下去,当即大声喝道:“薛睿!你休在此危言耸听!我们不过是为侯爷喊冤,可不是为了要造反!”
“正所谓,法不责众!就算我等今日之举有违朝廷法度,可为了侯爷,我等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大不了打我军棍!只要能朝廷能还侯爷一个公道,我等甘愿受罚!”
法不责众?打军棍?
薛睿心中暗暗摇头,这个晁瓘,当真是有勇无谋,愚蠢至极。
犯下此等大罪,岂是打一顿军棍就能含糊过去的?
至于法不责众,别说八千人,就算是八万人,风虓军若当真敢叛,景国也不介意杀光这支强军。
吃着朝廷的军粮,领着朝廷的军饷,竟然还敢造反?!
薛睿将手中的长枪重重的插在地上,而后高举手掌,掌心之中,瞬间浮现一卷金色卷轴。
“圣旨在此!风虓先锋营,下跪接旨!”薛睿高声喊道。
晁瓘坐在马背上,眼神变得阴沉不定。
他若下马接旨,势必难以维持军阵。
可他若是不接,便是摆明了要造反。
犹豫不决之际,他当机立断,指着薛睿手上的圣旨,大声喊道;“这圣旨是假的!薛睿假传圣旨,诬陷侯爷,弟兄们,随我一起冲杀!”
薛睿松开手掌,那刻着金龙纹路的圣旨,立时飞向虚空,猛然展开!
至尊至贵的金色卷轴,宛如金色的龙旗,高扬于苍穹。
此时。
一阵璀璨的金光,从圣旨之上轰然扩散,其上的文字化作一道道光纹,仿佛镶嵌在虚空之中,光芒万丈!
更有一股浩瀚深沉的国势骤然降临此间,使得众生皆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威严!
这一刻,八千先锋营,纷纷下马,跪在地上。
就连城头上的庄涛以及城防士卒,也连忙跟着下跪。
军阵已散,晁瓘纵是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跟着下马,朝着圣旨的方向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风虓军副帅薛睿,忠君为国,英勇善战……今乃以三千户,封为忠勇侯,暂代风虓军主帅,统领十万风虓军,镇守西北,护我大景,钦此!”
薛睿左手握拳,重重的砸向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巨响,他对着天空的圣旨执以军礼,低头躬身:“臣薛睿,拜谢皇恩!”
一时间。
城外只剩下薛睿一人的声音。
他手掌一抓,空中的金色卷轴自动收卷落在掌心,光芒万丈的金色大字也在空中逐渐消散。
薛睿手持圣旨,缓缓走向晁瓘,他的目光却始终没在晁瓘身上,脚步径直的从他身旁走过。
他看着眼前下跪的八千先锋营,声音在气机的包裹下,朗声道:“镇南侯通敌,证据确凿,念尔等乃是受人蛊惑,不予追究。现在,先锋营立即返回边境大营,违令者,斩!”
“谨遵大帅之令!”
八千士卒自动自觉的上马,几位副将也不敢去看晁瓘,纷纷选择调头,返回边境大营。
事情已成定局,有圣旨在,他们翻不了天。
继续闹下去,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于是,先锋营在几位副将的带领下,如海浪退潮般,迅速离开了雍州城外。
晁瓘此刻依旧跪在地上,眼中满是狰狞和不甘。
可是没有军阵的支持,他根本不是薛睿的对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薛睿的声音,如隆冬之雪,在晁瓘的耳畔蓦然响彻。
晁瓘站起身,面露悲壮:“我为侯爷喊冤,何罪之有?!”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薛睿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擅自调动大军,兵围雍州城,煽动士卒,发动兵谏,罪无可赦!我依照军法,判你死罪。”
晁瓘眼瞳猛地一缩。
他倏地转身,目光死死的盯着薛睿:“我是先锋营的将领!你只是暂代主帅,你没有资格……”
薛睿大手一挥,超凡武夫的力量,直接将晁瓘的身躯碾成粉碎。
他没有审讯,没有当众行刑,而是以最直接,最干脆的方式,结束了晁瓘的一生。
军中还有不少人与晁瓘沆瀣一气,当众行刑固然可以震慑人心,可薛睿接下来要做的,却不是震慑那么简单。
其次,这也是他对镇南侯一次的反击。
不管晁瓘是奉了镇南侯的命令,还是他自发的行为……总而言之,晁瓘的行为已经决定了他必死无疑。
杀了晁瓘后,薛睿并未有返回大营,而是顺势走进了雍州城。
……
城南宅院。
薛睿来到安宁郡主面前,单膝跪地:“末将薛睿,拜见郡主!”
他是纪王爷的门生,纵然如今封侯,可他依旧视纪王为主。
当年若是没有纪王,哪有他薛睿的今天!
安宁郡主连忙上前,将薛睿搀扶起来:“睿叔,您别这样,要是让我父王知道了,指定又要骂我了。”
薛睿那刚毅冷峻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礼不可废!郡主,好久没见了。王爷还好吗?”
安宁郡主笑了笑:“我父王好着呢。”
两人正说着,廖敬忽然走进来,对着安宁郡主说道:“郡主,姜大人到了。”
安宁郡主笑道:“请他进来。”
俄顷。
姜峰一身便服,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安宁郡主行礼:“卑职见过郡主。”
安宁郡主摆了摆手:“姜大人无需多礼。薛帅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直接问。”
姜峰转头看向薛睿。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薛睿,其人不愧是战场拼杀出来的将领,面色冷肃,气质斐然。
姜峰行礼道:“卑职先恭喜薛帅,得天子赐封忠勇侯,往后得改口称您为侯爷了。”
薛睿淡淡点头:“姜大人无须多礼。”
对于姜峰,他自然熟悉。
南镇府衙统领。
徐公弟子,武道天才,六境无敌。
天子更是为了他,不惜与蜀国掀起大战。
他怎会不识?
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姜峰便直入主题,说起了云泥镇的案子,以及鹰嘴岭的那伙山贼。
薛睿面露沉思。
风虓军内,但凡有军队出营,他定然知晓。
可姜峰说的案子……他竟然毫无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