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秋雨停歇,阳光正好。
连日来的雨天,让宫里的贵人时感郁闷。
今日,趁着大好天气,皇后娘娘召集后宫一众嫔妃,于御花园中品茗赏花。
景国作为东土霸国,皇宫后院自是聚集了天下各地最为名贵珍惜的花种。
几乎每个季节,御花园中都是群花绽放,香气四溢。
身披祥云凤袍,头戴九尾凤簪,尽显雍容华贵的皇后,此刻坐在首位上,其眉如远山,眸若星辰,琼鼻如玉,精致如刻,尽管已是四十好几的年纪,可岁月似乎都不愿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皇后右手端起一杯【雀鸣】,左手抬起虚掩,轻轻抿了一口。
旋即,又在恰似不经意间,将目光转移到左手下方首位上,一位五官艳丽,身段丰腴的妃子身上,轻声唤道:
“淑妃。”
那名妃子立即微微转身,对着皇后的方向微微行礼:“臣妾在。”
皇后放下晶莹剔透的玉质茶盏,关切问道:
“本宫看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是身子有恙?是否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淑妃强颜欢笑,欠身一礼:“有劳皇后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并无大碍。”
皇后点了点头,宽慰般的劝道:“近来天气多变,还是要多注意下身子。陛下操劳国事,咱们不好打扰,如今吴王又在府幽闭,不能入宫探望,妹妹还是要保重好身子才是。”
淑妃低头应道:“是,臣妾自当谨记。”
其他嫔妃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尽皆沉默不语。
皇后在这时候提起吴王,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们虽然久居深宫,可对朝堂上的事情,也知晓大概。
吴王因青州一事,被陛下责罚,闭府半年,这个处罚对于争储的皇子而言,不可谓不重。
尤其还是在秋闱和武会即将到来的特殊时期……从今往后,吴王将会大大落后于其他皇子。
作为越王的生母贤妃,魏王的生母德妃,心中自然是暗自窃喜。
皇后作为相王的生母,以前不好明目张胆的敲打淑妃,现在更加不能落井下石。
甚至还要彰显仁德。
皇后对身边的女官招了招手,后者连忙上前附身。
皇后也不知吩咐了什么,那女官点了点头,弓着身子缓缓后退。
仅是过了一会儿,女官便端着一个精美的玉盒,款款走到淑妃跟前。
皇后微笑说道:“这是上次陛下赏赐的灵药,乃是南洋灵岛出产的月神花,有安神助眠,调理身体的作用,就送给妹妹吧。”
淑妃微微一愣,连忙起身,端端正正的对着皇后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淑妃身边的宫女立即上前,双手从皇后女官手里接过玉盒。
皇后转头看向其他嫔妃,缓缓说道:“各位也都是宫里的老人,想必有些话也不用本宫一再强调。”
一众嫔妃纷纷低头,聆听教诲。
皇后声音沉缓,威严自显:“秋闱将至,陛下正是最忙的时候,咱们作为陛下身边的女人,不给陛下添麻烦,就是对陛下,对社稷最大的帮助。”
她眸光转移队伍末端,一位身段玲珑,却面容憔悴的女子身上:“严昭仪。”
那女子连忙应声:“臣妾在。”
皇后沉吟道:“你的兄长严松死于江州大劫,本宫知你们感情深厚,你心中哀伤,本宫可以理解。可八皇子尚且年幼,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哀伤,而让皇子有损。”
她眸光深邃,身上愈发的威严:“江州大劫,身为江州刺史,本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陛下仁慈,不予追责,也没有牵连到你,宫内一应供需,也不曾少你,可你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
严昭仪跪伏在地,玲珑有致的娇躯,轻微颤抖起来:“臣……臣妾知罪。”
皇后眸子微微下沉:“本宫不需要你知罪,本宫要的是后宫安顺,要的是皇子安康,你若是再出差错,照顾不好皇子,那本宫可就要找人,替你照顾了。”
严昭仪身子瘫软,心中的恐慌彻底炸开。
八皇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未来的希望,她怎能拱手让人?
可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八皇子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那就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责。
既然失责,那就别担。
坐在前方的淑妃,德妃,贤妃心中亦是沉默。
皇后若是真要敲打她们,她们这些妃子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受着。
这就是位份带来的差距!
……
赏花茶会结束后。
淑妃回到自己的翠华宫,坐在梳妆台上,光滑的镜面上,倒映着一张精致艳丽,却面无表情的面庞。
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娘娘,这月神花……”
淑妃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熬成药水,喝了吧。”
皇后赏赐的灵药,她不能不用。
但熬成药水后给谁喝,那就另说了。
没错,不管这株灵药是否真有奇效,她都不可能吃下去。
尽管以皇后的位份,不可能在这灵药上动什么手脚,但身在后宫,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防。
宫女闻言,应答一声后,便端着玉盒缓缓退去。
忽然。
淑妃像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喊道:“等一下。”
宫女停下脚步。
淑妃转过身,眸光深邃的看着宫女手上的那个玉盒,片刻后,她又突然改口道:“先把这株灵药留下。”
“是。”
宫女又将玉盒放到梳妆台上。
……
廷政宫。
此处正是皇后的寝宫。
说起廷政宫,便不得不提起另一个地方,立政宫。
那是已故长孙皇后的寝宫。
自长孙皇后病逝后,皇帝没有让新任的杨皇后搬进去,而是为她另外修建了此处廷政宫。
此时。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站着一位精致端庄的女官,穿着一身白色为底,点缀红梅的宫装,正在为她卸下繁琐华贵的头饰。
“曦儿。”
身后的女官顿时停下动作,双掌交叠于小腹,微微躬身:“娘娘。”
皇后语气淡漠:“承恩伯向本宫开口,要纳你为妾……”
她话未说完,身后的上官曦立即跪伏在地,声音悲切:“求娘娘开恩,奴婢只想永远跟在娘娘身边。”
皇后缓缓转过身,眸光平静的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女官:“本宫知道,你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承恩伯。”
上官曦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皇后打断道:“你不必解释,你跟随本宫多年,心里想的什么,本宫一清二楚。本宫不会强人所难,但是……”
她微微俯下身子,声音异常的冷漠:“你不能嫁给相王,哪怕是做个侧妃,也不行。”
上官曦身躯一颤,丝毫不敢出声。
皇后站起身子,目光睥睨着眼前的上官曦:“本宫欣赏你的野心,欣赏你的勇气,更欣赏你的智慧,但是本宫希望你能明白,相王,是你永远都不能触碰的禁忌。”
上官曦将额头贴在地上:“奴婢不敢对相王殿下有丝毫觊觎之心,请皇后娘娘明鉴。”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奴婢只愿一生一世,永远都服侍娘娘。”
皇后伸手摸了摸上官曦的脑袋,微微叹息道:“或许你现在还不懂,可本宫这是为你好。”
她抬起头,望着宫殿外明朗的天空,嘴里却是低声喃喃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
从她入宫那一日开始,她便已无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