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年歪着小脑袋,圆钝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她凑到小男孩的身边,不由得抬起自己的小手指,戳了戳对方的眉心,将上面浮着的褶皱一点点抹去。
“年年觉得你很好看。”
小雪团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偏偏那个小男孩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转动了乌檀色的眸子,躲过了姜年年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呢?
姜年年有些疑惑,却还是主动让出门口,仰起小脑袋,朝着辛巳说道:“年年去找棉衣,或者……”
她说着,眼神便不自主地瞥向了那个小孩儿,而后抿了抿唇瓣,说:“不然,这个外衣也换一下吧,年年的衣服很多哒。”
话音落下,姜年年又扭过头征询娘亲的意见,而姜双月只是轻轻点头,将那漂亮的小孩牵进房间。
姜双月俯身在木箱子里面翻找着合适的衣裳。
她本想找一些宽大且不鲜艳的衣裳。
可忽地,姜双月仿佛想起来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年年,确定姜年年身上穿的是杏色的外衣,便也找了一件相似颜色的衣裳,递给辛巳,由辛巳给那漂亮小孩穿上。
两个孩子的身形本就没有相差太多,如今这小男孩穿上姜年年的衣服,单看背影,确实有几分相近。
姜年年看过去,竟然有些愣怔,片刻,她轻轻笑了起来,唇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她那双天真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过去,毫不掩饰心中的欣喜,雀跃道:“哥哥,你现在和年年好像喔。”
听到这话,那漂亮孩童,竟然抬起头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极为……脆弱。
令人意欲探究。
可姜年年只是试探性地拉住孩童的手腕,见孩童毫无反应,便抬起小手,轻轻摇了两下,凑到那孩童耳边说道:“哥哥,等过几日外面下了大雪,教年年堆雪人,好不好?”
孩童静静地望着姜年年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辛巳便将孩童带出了房间。
姜双月给小雪团子擦了擦手,便将她重新抱到床上,姜年年本就有些困倦,不多时便缩到娘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只是,夜色昏昏,
正在姜年年熟睡之际,一道尖利绝望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姜年年缩在娘亲的怀里,小胖手拽着姜双月的一缕发丝不肯放开,声音软软的,鼻尖还散发着热气,“娘亲,外面怎么了?”
“乖宝别动——丁亥,你去看看。”
姜双月起身,将小雪团子牢牢抱在怀里。
只见她朝暗处招了招手,戴着猪首面具的丁亥便如一道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属下遵命。”
丁亥抽出腰间缠着的鞭子,防备地打开了房门。
可外面的人着实令他惊讶一瞬。
“辛巳?这么晚了,你来打搅殿下做什么?方才那声叫喊,又是怎么回事?”
辛巳面色微沉,摇了摇头,侧身走进了房间。
他跪倒在地,声音微冷,“属下知错!”
姜双月微微挑眉,问道:“辛巳,你何错之有?”
“属下将那孩子弄丢了。”
“一文钱买来的,丢了便丢了。”
听到娘亲这么说,姜年年有些不太忍心,扁了扁嘴,小手扯了扯姜双月的衣袖,软声说道:“娘亲,年年想找到他。”
“哦?年年舍不得他?可他不是要帮着别人拐走年年吗?年年也不放在心上吗?”姜双月勾起小雪团子的手指,笑容玩味。
姜年年只是摇着小脑袋,紧抿着唇瓣。
“好吧,那娘亲也起来陪你找人——辛巳,那人丢了也无妨,许是他自己走的,明日便起来找一找吧。”姜双月从容命令道。
她低头摸着小雪团子的发顶,心中却在思索着方才失踪的孩童。
竟然能从辛巳的手中逃脱,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辛巳正要说些什么。
外面却突然传出一声高喊。
“姜双月——你个贱人!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刘氏甫一进来,便被丁亥用鞭子牢牢捆住,她已然哭得不成样子,满脸都是泪痕,在看到姜双月抱着小女儿安安稳稳地坐在床边的一瞬,刘氏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哪怕是肌肤皮肉都被鞭子割伤,她像只斗鸡般高昂脖子,意图冲到姜双月面前,狠狠将这人撕成碎片!
“不想死便老实点。”丁亥冷声警告,带有尖刺的鞭子便收得更紧一些。
刘氏强忍痛呼,热泪滚滚,“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了。
“姜双月,我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把我换给你,你怎么处置我都行……你看,你女儿的眼睛不是还好好的吗,放了我的庆儿吧!”
姜双月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
她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刘氏?本殿何时说要带走你儿子了?这间客栈那么多卖贼,你不去找他们,反而来找本殿,究竟是何道理呢?”
这时,姜年年从母亲的怀里钻出小脑袋,目光困惑地望向刘氏,声音甜甜地问道:“是呀,娘亲一直都在和年年睡觉呢,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小雪团子倒是好心,可刘氏丝毫不领情,她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小丧门星,你别撒谎!客栈的伙计都看到了,就是你把庆儿骗走的!”
姜双月却在这时忽然笑了笑。
她神色凉薄,心如明镜。
那个孩子也失踪了,偏偏他与年年衣着相仿,恐怕,正是他带走了闻庆……
“唰啦”一声!
她抽出长剑,挑起刘氏的下颌,声音极为柔和,“刘氏,为何不敢说实话呢?没关系的,本殿已经全都知道了,你花了三十两白银,想叫那伙恶徒带走年年,是不是?”
顿时,刘氏面色煞白,一双丹凤眼中浸满了血丝,她嘴唇颤动,眼泪却不住地落下。
可刘氏的神色却骤然变得决绝,她抬手攥紧了长剑,便要拉着长剑,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咽喉。
她眸光闪过一丝绝望与留恋,而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殿下,贱妾知错了,贱妾愿、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放了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