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苏清河一路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皱眉看她发红的眼睛。
顾听禾摇头,苏清河没有追问,只是帮她提着箱子,引她上车。
顾听禾瘫在副驾驶上,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苏清河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他转过头,静静地等她开口。
“我被停职了。”顾听禾终于开口,“因为那些传言。”
苏清河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传言?”
“说我离婚是因为出轨,说我和你......”顾听禾哽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我为了救你出的车祸。”
“荒谬。”苏清河听着这些理由,觉得可笑又气愤。
“是啊,荒谬。”顾听禾干笑一声,“可他们信了。”
苏清河没再说话,发动车子,时不时从后视镜瞥她一眼。
十字路口前,一个流浪汉推着装满瓶子的车经过。顾听禾盯着那辆车,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被丢弃的瓶子没什么区别。
“其实,离婚的原因跟传言没什么关系。”顾听禾突然自顾自地说起来,“只是我忍够了。”
“十年。”
“十年里,我一直在哄一个永远不会爱我的男人,和一个学会恨我的孩子。”
十年的委屈像洪水冲破堤岸。顾听禾的话一旦开口便止不住了。她说起初遇宋晏之,意外怀孕,被迫的婚姻,宋嘉颖的归来,儿子的变化,最后是无尽的冷战。
苏清河没有打断,没有评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心疼。
“离婚那天,我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我以为一切都要好了。”顾听禾苦笑,“结果现在连工作都没了。我一无所有。”
“我才二十八岁,可感觉人生已经结束了。”她的声音逐渐低沉,“孩子不要我,丈夫不爱我,家庭没了,工作没了,我一事无成。”
苏清河终于开口:“你有我。”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复杂的修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顾听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笃定和温暖。
“你有我。”苏清河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加坚定。
顾听禾愣住了。理智和清醒像潮水般涌回来。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知道他眼神中的温度代表什么。
她是个成年人,知道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
顾听禾擦了把脸。
“抱歉。”她扯出一条纸巾,声音沙哑。“我今天可能是太累了。”
她试图回避刚刚的话题。
“我说,你有我。”苏清河再次重复道,语气没有波动,这几个字却如此表达得如此坚定。
顾听禾的手指在手腕处摩挲,她想把那句话当耳旁风,不想回复也不想面对。她什么感情都不想谈,更不想回应。感情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
“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苏清河没有想要一个答案。
“对不起。”顾听禾有点无措的折着手里的纸巾。“我只能把你当朋友。”
“我没有期望更多。”
“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想法。”顾听禾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她今天是想要找一个人倾诉却没想到收到一份告白,这让她的思绪更急混乱。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苏清河开口,声音里没有失落。“那时候我只是个肥胖的小男孩,你是邻居家漂亮的姐姐。”
回忆像潮水涌上来,把她拖回过去。站在树下叫她下来吃冰棍的小胖墩,两人分享一块彩虹雪糕,阳光洒在他们藏在树洞里的弹珠上。
她勉强笑了一下,嘴角扯出生硬的弧度。“我们那时候都小。”
“对我来说不是。”
“当我知道要跟父母出国,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晚。”
顾听禾抬起头。那是她不愿回想的一段往事。十五岁那年,她失去了一切。父母,家,稳定的生活。苏清河离开前,她还拥有完整的世界。
“那个时候我太小了。”苏清河继续说,声音低沉。“我自己没得选。”
“我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找你。”苏清河眉头皱了一下。“那时候你已经结婚了。”
“我以为你过得很幸福。”苏清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那时我才十八岁,没钱没房,什么都给不了你。”
顾听禾闭上眼睛。十八岁的她刚刚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一个尚未出生孩子的母亲。那时的她仍然怀着对未来的期待,仍然相信宋晏之会爱上她。
“所以我只能祝福你。”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离婚了。”苏清河抬起头,目光直视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你也不可能接受我,但看到你现在这样......”
他没有说完,但顾听禾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要看她自暴自弃,他想让她知道,世界上有人在乎她。
“我知道时机不对。”
“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怕你不知道......我怕我再一次错过机会。”
顾听禾想开口拒绝,说自己完全没有谈感情的打算。
“我可以等。”苏清河先一步开口,声音坚定而平静。“等你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不用等了。”她的声音干涩。“我不会再相信感情了。”
十年婚姻,她付出了全部,换来的却是冷漠和背叛。她的心早已干涸,像一块风干的海绵,再也盛不下半点情感的水分。
顾听禾直接的拒绝,不想给对方无端的期许。
“你在我心里,是我的信念。”苏清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无论多黑的夜晚,你都在那里。”
“我不值得你等。”她艰难地开口,“十几年了,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苏清河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那就重新认识自己。”他说,声音里没有急切,没有催促,没有想得到答案。“我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