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小心。”赵沂拉住叶西的胳膊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两人此刻身处氧气稀缺的地下洞穴之中,赵沂的指尖燃烧着极小一簇火苗,上下跳跃着,就在前一刻,那火苗噗呲——灭了。
“师姐,不能再走了。”赵沂心痛的看着指尖的火苗,近在眼前的机遇,却不能再走,任谁也会觉得肉疼。
他是火灵根,来九鹤山本来没有什么指望,只当来学习学习,可眼前……就近在眼前了。
“不要过于纠结。”叶西开口:“执念易成心魔。”
赵沂听见叶西的提醒,刚想称是,就听叶西继续说:“放不下就去找,没氧气了就想办法,不要一边怀念一边放弃。”
赵沂的眼睛亮了。
“还有办法?”
师姐果然神通广大。
“没有啊。”叶西诚实的回答。
“啊?”赵沂愣了。
“自己想。”叶西皱眉:“你想要的东西,你自己想办法拿。”
赵沂沉默了,但眼中的光却没有熄灭。
他绞尽脑汁的开始想办法,眼下位于洞穴三分之二处,刚刚走了近一个时辰,接下来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如今的氧气已十分稀薄,若一人独行,屏气御剑缩短时间,应该可以勉强支持一炷香的时间。
想要机缘,他就需要独身前往。
一炷香之内如果不能反回这里,剩下的氧气一定不够支撑他再走出去,他就会窒息而亡。
如果里面有高阶凶兽镇守,他不能独自应对,也会无功而返。
是否冒险,决定权在他。
若进,是天道机缘和无限的险情,若退,此刻还能平安去找其他机缘。
如果风如澜和苏四北在这,他们或许会劝自己离开。
机缘处处都是,可命只有一条。
可,现在他们不是不在嘛……
他的眼神一刻比一刻坚定,叶西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愿放弃那近在咫尺的机缘了。
赵沂看着叶西,坚定的开口:“师姐先出去吧。”
像是怕叶西拦着,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的。”
叶西本来也没打算劝,默默地坐下入定,龟息运功,像是给自己套了个大壳子,壳子里的时间流得都要慢些。
赵沂眨眨眼,心里不解。
“去吧。”叶西只说:“注意安全。”
似乎是感受到赵沂还没动,叶西还催促道:“在这儿浪费时间可不太合适。”
赵沂闻言也不再上演你走我走的戏码,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气就扭头离开,叶西默默地布下几道阵法,挡住后面或许会进来的人。
踏剑而上的缺点是太容易撞墙,漆黑的空间内眼睛能看见的东西十分有限,山洞里坑洼太多,转弯太急,而御剑的速度又快,石壁又太坚硬。所以赵沂时不时就会碰的一鼻子灰,脸上也有青紫。
而屏息也是需要换气的,人总是不能在完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一直活着的。
赵沂在心里查着换气的次数,随着数量的增长心里也愈发忐忑不安。
幸好,幸好。
第十三次换气后,脸都已经憋的发红,他终于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白光。
从进了秘境以来,一直诱惑着他的白光。
那是一缕跳动的火苗,白色的火苗,虽然是火苗,但却让人感到冷意,在这个石洞中更是没有丝毫温度,在空气如此稀薄的此刻仍毫不受影响的烈烈跳动着。
赵沂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连剑都来不及下,只一瞬,那火苗就亲昵的窜到他的掌心,状似讨好的蹭了蹭。
接着,那火苗仿佛逢春的野草,迅速烧遍赵沂全身,愈烧愈烈,一瞬间寒火的冷意和火苗的灼烧感如置冰火两重天。
赵沂在心里默默的查
十四……
十五……
十六……
不能再拖了
十八次换气已经是极限了,加上这火烧的没完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速耗尽这里稀薄的氧气。
心里急得不行,身上已经被冰火煎熬的没了温度,甚至隐隐觉得火光的暖已经改过了寒意。
赵沂的眼皮越来越重。
石洞外,尘贡虽然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和笑得十分欠揍的萧惭同行,唐青桠是个来去自由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惯了,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感到十分憋屈。
“怎么会找到这儿的?”秦逍遥好奇:“你俩的讯蝶能用?”
……
“玉佩。”尘贡干巴巴的解释:“灵犀阁的玉佩在里面。”
秦逍遥恍然大悟的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往哪进。”唐青桠无差别攻击:“感受不到洞口有阵法吗。”
“石洞那大多氧气稀薄,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也没用。”尘贡给两个小孩解释:“若是自己进洞穴,记得点一小团火,火如果灭就不要再走了。”
说完像是要举例一般,指尖凝出一团火,堪堪靠近洞口,还未完全没入阵法时候,火苗竟然啪啦一声灭了。
尘贡:……
“就是这样。”萧惭好心替他教学:“就不要往里走咯。”
秦逍遥后知后觉:“可是师姐和赵沂还在里面啊!”
萧惭笑笑:“所以才会灭啊。”
唐青桠的刀比她的嘴还快,飞刃挂上水珠,十几柄齐出鞘,钉在阵口,虎口缩紧一拉,阵法应声而碎。
洞内的叶西皱眉,眼睛睁开。
“干什么?”尘贡压下她的手:“强行破坏阵法,布阵人会受伤的。”
“这么个小破阵法伤不着她什么。”唐青桠柳眉一挑:“命都要没了还管那个。”
“你怎么知道命都要没了。”尘贡也上来了些火气:“你别太小看她。”
“你管我——”唐青桠刚要反唇相讥,就见萧惭靠近洞口仔细趴在洞边听。
“好像有人在里面结契。”
“必须炸了!”唐青桠扬起声音:“她不能有危险,我可是受人之托——”
“你又不是四季谷的人!”尘贡低声吼:“我相信叶子。”
“结契?赵沂还是叶师姐?”秦逍遥走到萧惭身边也趴上去听。
看着僵持不下针尖对麦芒的尘贡和唐青桠,两个小孩吓坏了,只好左边劝劝,右边笑笑。
“师兄别生气,唐前辈也是担心叶师姐……”
“前辈消消气,我们叶师姐挺厉害的。”
就在外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巨大的震动让萧惭和秦逍遥不得不几步退开洞口,伴随着碎石抖落,连唐青桠他们站的地方也跟着震起来。
一声闷响如惊雷炸耳,整座小山都开始抖,唐青桠冷笑。
“好了,这下不用争了,你的宝贝师妹在里边自己炸了。”
尘贡边退后边不甘示弱:“那也是她的选择,轮不到你替她选。”
唐青桠冷哼一声,飞刀再次出鞘,一刀一石清理着炸开的巨石,几十柄飞刃在她手中飞舞。
灵气炸开了大半山体,秦逍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脚跑了进去,尘贡也跟了进去,进去前把风如澜和苏四北推给唐青桠。
“这俩也是她的人,看不好照样是你失信。”
唐青桠:“你有病吗!”
骂虽骂,但她动作没停,不能让碎石再度堵住氧气。
两个小孩被她挡在身后,唯一一个站在对面的,是萧惭。
他很专心的在射石头。
“你还不走么。”唐青桠一心三用,还不忘问候一下萧惭。
“我们不是在同行吗?”萧惭无辜的眨眨眼:“我往哪里走。”
“最烦有人比我还能装。”唐青桠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所以我烦你,你实力也不弱,自己走人吧。”
“我看尘贡少侠好像也不怎么待见你,你怎么不走?”萧惭的声音带上了些冷意。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烦你。”唐青桠的飞刃擦着萧惭的脸飞过,扎进石块中将石头甩开。
萧惭动都没动。
“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有什么企图。”唐青桠低声威胁。
洞内,已经开阔了很多的空间,尘贡和秦逍遥一路低低的御剑飞着,很快就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前。
可只见叶西,不见赵沂的身影。
叶西依旧是那副样子坐在地上,只是唇色发白,隐隐看见有呕血的痕迹。
尘贡靠近时,叶西似有所觉的睁开眼。
“我没事。”她先说:“赵沂在里面。”
秦逍遥看向头顶上的大洞,心里对叶西的尊敬更盛了几分。
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尘贡张了张嘴,里面的情形不言而喻。
“他才十三岁。”尘贡看着几乎如废墟的地面,和脚下拦住他们去路的阵法,不由得感到头一抽抽的疼:“如果出不来怎么办?”
叶西垂着眼:“我来之前那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周云归为赵茹抗争的再彻底一些,不叫她抱憾两世,谢执和谢秋宁抵挡流言蜚语相守,即便是死,至少心安了,是否就不会酿成大错。”
“你这都什么歪理。”尘贡气急败坏:“我们带他们来,就要平安的把他们带回去。”
“我保他平安。”叶西昂着头:“山都炸了,憋不死他,但那结契的苦,他得自己吃。”
秦逍遥左右看看,终究是拦了拦尘贡:“师兄,我觉得叶师姐说的也没错。”
“人总是不能既要又要的……”
一辈子有人在身后护法,本也不是孩子们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