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叶西站在最初的草丛前,手里拎着且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用且慢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要超过千麟鞭的架势。
距离她不远的任般若提着锁情剑连起一个小小的虚阵做底,等待着填进去灵力,她翻飞的衣摆被阴测测的飓风掀的猎猎作响。
闭着眼睛,将自己虚化于空中,至于天地虚空之间,用心把自己和锁情剑融为一体。
轻飘飘的托起又重重的扎下去,将锁情剑刻在地上的最后一笔。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见到锁情剑中飞出了一圈白色的光晕,飘到空中又落进她画好在地上的虚阵泥土里面。
“成。”
叶西第一个感应到,提剑就冲向面前的破败屋舍,萧瑾风花徵苏一东紧随其后,争分夺秒的不敢浪费一点点时间。
任般若闭着眼,将胸腔内翻滚的内力再一次凝聚在一起,顺着手心包住了手中的锁情剑,等了许久,直到锁情剑颤抖着挣扎着不再吸纳一点点灵气,任般若再次把这把剑插进土里三寸,灵力瞬间顺着剑划下的阵法涌动散开,顷刻间整个阵法泛起白色的光。
借着由锁情剑带着阵气飞到锻血堂最上空,锻血堂内的血族人似乎才感知到了锁情剑神力,但与此同时在前后两个入口都蛰伏了许久的少年也破门而入。
萧瑾风一脚踹开失去阵法护着的大门,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再受不住这样的摧残,轰隆倒地变成两块破木板子。
破门声与阵法同时炸开在锻血堂上空,堂外此刻惨叫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的叶西持剑挑下一个看着就不怎么赏心悦目的头,皱着眉用最快的速度收剑,花徵一拳打在一个扑上来的血族胸口,带着怒气的拳头顿时炸开一片血雾
任般若始终颌目拧眉,她一向冷面,此刻看上去仿佛是毫不费力的控制着锁情剑,但叶西知道此刻哪怕般若有一点点的分心,两套完整的阵锁对冲的力量都会让般若的脉息直接炸成血花。
她连想都不能去想。
于是下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剑影仿若虚幻穿梭游走在血族人中,有几次甚至花徵还没来得及出拳,且慢就已经砍下了头。
“……给我留两个啊”花徵无语的看着手里的无头血尸,嫌恶的扔开在一边。
苏一东这边和萧瑾风也是差不多的场景,萧瑾风的手越来越快,海东青的翅膀扑簌的掉着羽毛他也视而不见,剑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眼中的猩红越盛,
但血族也不是吃干饭的,反扑的远比他们想的要快,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头顶的阵法压制,耶逐渐开始结阵反击,提刀的提刀,放毒的放毒,什么妖魔都放了出来,血族本并不强,但功夫再高也怕精神病,有的傻叉血族就拼着一条命也要砍你头发,也要划破你的衣服,只要破开一个小口子,那么数量上的优势迟早会吞没他们四人。
噢,五人。
无可如何,时间线的拉长对叶西众人是没有好处的。
锁情剑上滚动的剑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地底,一开始是白色的光,到后来慢慢的飞出了淡蓝色的、淡金色的、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的……
叶西咬着牙,咽下喉头的腥甜,提剑劈开一直三个眼睛会飞的怪物,另一只手抽出千麟鞭。
千麟鞭一鞭甩飞一圈黑蝙蝠,鸟兽散飞之际,叶西似乎看见了从另一端杀过来的萧瑾风。
这边五人撑着,任般若也不似看上去那么轻松,在她定下的阵锁之中最难的就是封魔印,即便是千年万年流传下来,再被仙人们简而再简之后进化到现如今的,仍位列仙界明八阵之一。
明阵是指不受环境局限,不是刻在地上保护一片范围的阵法,而是用灵力和刻咒人决定的,譬如匿迹咒、再如封魔印,这些都是明阵,很清楚的能看见、一旦触发就开始燃技,需要灵识和灵力控制着,不会一直存在,但可以被重复无限次。
而像莲花峰的护山大阵这类,不能移动、不会自动灭失,想要打破需要付出成倍灵力的阵法又称为暗阵,用炼化过的神器压阵之后可以把明阵封成暗阵,原理还是那条,想要阵法发挥多大的威力,施阵的人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要真的压实封魔阵,不光要源源不断的灵力去填补,更是得有坚如磐石的定力,正如恶咒剥取生命需要用清醒的神识交换,想要吞噬和净化恶咒也是需要极强的耐力。
锁情剑遇强则强,血族环环相扣不断完善之后的护身阵环肯定要比她们这个临时搭建的明阵要牢靠坚固上许多倍,所以施阵人不得不咬着牙抗住地面刻着的无数暗阵,强撑着压住他们,保持站在血族暗阵上的五个人不会被暗阵上镶嵌环扣的恶咒所伤。
起初般若想试着用锁情剑压阵,将需要源源不断灵力的明阵压成暗阵,但是因为她们这个偌大堆叠着的阵法实在是过于复杂,基本囊括了所有般若能想到的阵法咒术,锁情剑一旦压阵就无法另作他用,而剑鞘又实在差了那么点意思。
如果牵思绕和长渊书在就好了。
任般若再次想到。
长渊书是万阵之宗源,与四季谷的牵思绕、万花岛的明心箜齐名,同为带有净心清识的神器,用来结阵压咒再好不过。
“再坚持一下。”萧瑾风拉过苏一东的肩膀,任由那个巨大的血尸向他,他却连避都避的那么敷衍。
他也是个不要命的。
此刻灵力与魔气交织压的整个屋子摇摇欲坠,苏一东张不开嘴巴回应,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但很显然,萧瑾风的理智仅限于他对苏一东的那一句小心点,他甚至没工夫去理会苏一东回没回复,就带着肩膀上的伤扭头接着去砍人了。
如果尘贡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感叹,萧瑾风对他确实是十分温柔的。
可渐渐的,叶西感到了不对劲。
“撤!撤出去!”叶西的声音伴随着口里的血沫一起喷出来,干脆也不往下咽了,血水被吐在地下,叶西咬着牙挥剑。
“萧瑾风!撤!”
“快撤!这儿要炸了!”
苏一东确定,萧瑾风一定听见了,但他没做回应。
饶是苏一东再木,此刻也该意识到萧瑾风对此地有着血海深仇,但这种关头,不团结是会要了所有人的命的。
于是苏一东使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用剑鞘卡住萧瑾风的肩膀,脚下御剑飞速甩开前仆后继的血族丧尸。
“你放开我!”要不是萧瑾风如此挣扎,苏一东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拖拽着萧瑾风一同踩在自己的剑上,十分冷静。
“般若!”屋内冲出了一道身影,任般若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血腥味就先飘到了般若身边,般若却没有放松,两股力量猛然失了其中一股的后果可想而知,只能继续去稳地收回灵力。
还没等她彻底松口气,巨大的爆炸声响在耳边炸开,顿时感觉耳朵失聪了般鼓风。
任般若努力的屏息凝神,只待灵力全部回体。
“里面不太对劲!”第一个跑回来的叶西的头发被打散开,发带被砍断,她拉着戚殊倾的手臂,身上却没有伤。
“你没事吧。”任般若转过头上下扫视一圈才松了口气,甚至还破天荒的笑了一下:“没事就好。”
叶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嘴里的血就露了出来,再度吐掉血水,叶西抹了抹嘴角:“不对劲,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同样被薅出来的花徵挠挠头:“确实,打着打着就会发现,里面的血族人比我们想的还要多,也比我们想的要好打。”
苏一东气喘吁吁的落地,此刻的萧瑾风已经不再挣扎了,几乎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但他还是累得不行。
“以这个数量的损耗,估计整个莲花峰都被他们控制住了,近乎是倾巢出动。”
萧瑾风缕清思路之后也回过味来,也不得不承认:“这里不该有这么多人。”
般若和叶西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迈开腿再度冲向锻堂的正入口,戚殊倾花徵和萧瑾风苏一东紧随其后。
一冲进锻堂,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灰渣。
叶西知道那是刚刚阵法剧烈对冲之后在地上挤压出的渣滓,就好像自己的五脏六腑刚刚都快被挤扁了,自己内息还可以撑着,可地面却只能承受两种巨大威力的惨状。
跨进一道门槛,门后面握紧拳头保持出手架势的花徵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无数具近乎干枯的尸体横亘在面前,地上的阵法几乎抽走了他们的全部魂魄和魔气,
“死了?”
任般若抽剑捅了捅。
苏一东转过身后退两步,让随之而来的萧瑾风也能看得清楚一些。
“是被阵法压死的?”
还没等萧瑾风说话,任般若率先表示不可能。
“我的阵法威力大部分用在了和地上的恶咒对冲,不可能剩余那么多威压。”
可戚殊倾却难得的提出了质疑,质疑的还是任般若:“不、的确是阵法。”
“他们从阵法开阵之前就开始嚎了。”戚殊倾十分肯定。
杀红眼四人组稍显尴尬的没接话,只有般若走近了两步,越过了最前面的叶西。
叶西没有动,只听戚殊倾说:“小心有诈。”
任般若看了眼他之后微微点头:“多谢。”
“但是死成这样很难有炸了。”萧瑾风十分凉嗖嗖的在一旁抱臂观望。
叶西:……
“这儿,你们刚刚来了吗?”叶西问苏一东。
苏一东努力回忆了一下他们的路线,也十分笃定的摇头。
“绝没来过。”
此刻般若正蹲在一具看起来相对美观的尸体前反复检查了一下,甚至不惜用神识去探,最终也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不是死于我们剑下。”
月听见般若说话之后叶西也想凑过去看看,却被般若站起身拦住了脚步。
“别过来了。”
叶西:????
任般若一本正经:“这场面没什么可看的。”
月溪仍然不太明白,只见萧瑾风也走到了任般若身边蹲下,两个人一起拎着一具血族的尸体走出屋子,放到一个相对空白的地方。
这回叶西想要跟着再出去,任般若没继续拦着她,只是在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的一刹那她好像就明白为什么刚刚般若不让她走得更近了。
被抽空了神识魂魄,连血肉都献祭给了嵌灵咒的巨阵之后被巨大的封魔阵压死的死相,可真算不上赏心悦目。
萧瑾风心中暗暗腹诽,想说任般若可真是多虑了,你没看到她刚刚一刀一个小脑袋的模样呢。
“我们可能被利用了。”任般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