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以北,大火冲天,真如福叔说的一样,天都染红了。
无数人忙着打水灭火,整条街一片混乱,嘈杂不堪。一群商人在失火的房子面前捶胸顿足,泪流满面,这可是他们置购的宅子。
一般来说遭受火灾,朝廷会有相应的补贴,但也不会太多。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也就只能意思一下,这损失只能他们自己来背。
这真是天降横祸。
火势之猛,甚至还波及到了南边的一些官员宅邸。毕竟城东主要是官员们的宅子集中地,只不过地处偏北,离皇宫较远,不太吃香罢了。
所以商人们才在此处购了宅子,至少是城东的宅子,价值会更高一些。
没想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可有死伤?”
马车里,程成看着那冲天火势,问着车前的一位男子。
此人是宋家人,刚还在组织着人手灭火呢。
是的,不但火是他们放的,灭火的进度也要控制,既不能一发不可收拾,也不能太早扑灭,烧不到官员府邸那边去。
“有几户家中尚有人在,但大多数无人居住。有人的那几户,火势一起便疏散了,就死了一些来不及跑掉的奴仆,还有偷进府里的乞丐。”那人道。
程成点头,既然要造成失火的假象,就肯定会烧死人,否则反倒会惹人怀疑。
“差不多了,灭了吧。”
程成放下车帘,招呼齐雨离开。
是的,齐雨充当了车夫。
所以两人的对话齐雨也听到了,这让她无比震惊。
“火是你放的?”
“不,是宋家放的。”
“那也是你们串通一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齐雨万万没有想到,程成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就不怕我告知陛下?”
“既然让你听到,自然不怕你上报,你随意就好。”
程成根本不在乎,道:“只不过,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影响我与陛下感情的事情,你自己要多掂量。”
齐雨一愣:“此事你就不怕影响与陛下的感情?”
“这件事不会,宋家的态度,陛下也该知道。而且,他很快也能明白我要做什么,此事于他有利,所以无妨。”
齐雨咬了下牙,道:“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你就不怕遭天谴?”
“与成州数万民众生计相比,这几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程成冷笑,道:“如果做什么事都畏首畏脚,圣母心爆表,那还当什么官,回去养兔子去吧。”
“你的意思是,这场火事关成州重建?”齐雨十分诧异,她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是一个贴身丫鬟,多看多做,少思少问。”
“你……”
齐雨愤恨不已,突然猛的一甩辔绳,马车瞬间加速,差点让程成摔个大跟头。
……
这场火让全城为之震惊,官员们也是相当关注,尤其是几个被烧了宅子的,虽然他们官不大,但对着同僚一顿诉苦,自然会让人感同身受。
万一以后烧了他们的宅子,又当如何是好。
必须要查明这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查起来也简单,据热心市民爆料,是因为有仆人烧火做饭,临时有事出去,不小心燃了厨房,随后便是一路蔓延,根本控制不住。
那家仆人也被烧死了,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只不过一家受灾,却是连累周遭一大片,真是让人无法容忍。于是那家也被人找上门去,要求赔偿,争吵不休,自是不必多说。
而在衙门里,也为这事议论纷纷。
“火势如此难以控制,究其原因,只因城东房屋密集,紧密相连,一旦失火,便不好收拾。”
“不错,城东四处皆是如此,实乃隐患啊。”
“京城很多房屋都是违规而建,这些人为了建房子,便不顾别家死活,真是岂有此理。”
“此事必须要上奏,城东必须重新规划。如此火势,有一便有二,不可不防。”
官员们都一阵后怕,这要是哪天烧到他们家了,那可如何是好。
平日里没有谁会注意这些破事,但此次火灾之后,再一看城东的情况,真是哪哪都存在问题,直让人忧心仲仲。
于是皇帝的案头,多了无数要求改善城东住宅的折子。
当然,还有齐雨的信。
“你到底要做什么?”皇帝黑着脸,问着刚被她强行召进宫来的程成。
“当然是要给宋家一些回报了。”程成道。
“给宋家回报?”
“陛下难道还看不出来,宋太师上次公然邀我过府,便是站到陛下这边了。”
“朕当然知道。”皇帝并没有显得太过兴奋,道:“宋家将皇后嫁于朕,便不会与朕敌对。”
“但也不会支持陛下。”程成道。“可这次不一样,宋家表明了态度,陛下难道不高兴。”
“但这又是为何?”皇帝眯起眼睛。
“当然是因为陛下重用微臣,让宋家看到了陛下的雄心,再加上微臣也给了宋太师信心,是以坚定了意志。”程成道。
他当然不会傻到将皇后给卖了,皇帝这表情,明显有往那方面想的迹象。
“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皇帝稍稍松了口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乃实事求是。”程成嘿嘿一笑,道:“所以,既然他们给出了态度,那微臣自然也要给一些回报。官场上暂且难以安排,那就让宋家发点小财。”
“如何发财?”
“当然是用砖瓦代替木材修建城东的宅子了。”
程成摊着手,说道:“宋家掌握着京城的砖瓦窑,而那些宅子又都属于有钱的商人,这个活可比给朝廷烧窑要赚多了。”
“仅仅如此?”
“当然不止于此,我和宋福忠说了,让他改用煤炭烧窑。如此一来,成本更低,价格自然更加便宜,而朝廷需要用到砖瓦的工程也可以将成本压下来,何乐而不为。”
皇帝眨了眨眼睛,道:“你是想让煤炭大规模投入使用?”
“是,唯有如此,西山煤矿开放才有意义。商人们赚了钱,才能替我去重建成州。”
这个家伙,还真是指望商人啊,她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时,还觉得只是谣言。
“可时间恐怕来不及吧?”
“不,来得及,因为商人们会身不由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