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丘站在凌云城的府邸门外,心情有些忐忑。
虽说他征求了长宁意见,但灵根却是他亲手摧毁,让他有些抗拒面见玉霆岳。
“沈长老,请。”
门口小校的再三示意,沈丘深叹口气,抬脚跟上。
府邸内,遍布的假山树木被积雪渲染,看起来别有几番意境,可沈丘心思没有在这上面,目光直对着屋檐下,坐在躺椅上的少年。
少年面无血色,比起雪花都要惨白几分,就连往日明亮孤傲的眼眸,这一刻也失去色彩。
仿佛那日摧毁的不是灵根,是他的脊梁…
“沈长老来了。”
躺椅后,长宁捧着热汤走出,将热汤放在玉霆岳手中,隐晦的朝沈丘示意一下后缓步走来。
“皇弟醒来之后性格大变,今天想要见你,待会若是言语有误,还请沈长老别放在心上。”
长宁语速飞快,说着弯腰接过沈丘手里提着的灵草,转身时似乎想起什么,低声叮嘱。
“若是心里有气,沈长老可尽力往我身上推。”
听着长宁的话,沈丘心中泛苦,自己看起来真的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心中想着,脚下已经走到屋檐下,缓身坐到长宁递过来的木椅上。
“沈长老…”
听到身旁椅子的摩擦声,玉霆岳低着的头颅微微抬起,目光移开手中的热汤,看向院中飘落的雪花。
许久,见玉霆岳似乎没有了下文,沈丘干咳一声正要开口,不料后者突然从牙缝里蹦出两字。
“谢谢…”
这句话让沈丘喉咙一塞,好半天,才开口问道:
“恢复怎么样?我带来了些灵草,有助于你五脏修复…”
沈丘说着,见玉霆岳只是呆呆看着前方的矮树,也有些尴尬,扭头看见身后长宁露出抱歉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皇姐,我想吃你做的火糕…”
玉霆岳忽然转身,露出一丝微笑,后者一愣连忙点头,离开时还不忘向沈丘使眼色。
待长宁背影消失,玉霆岳才打开话匣子:
“沈长老,能否答应我个请求?”
看着少年脸上的异常,沈丘心中一突,心想不会是玉霆岳想不开吧?
不等他问,后者就自顾自的说着:
“唉…在母后死后,宫内无数人想要我死,要不是皇姐,我早就坠马,坠楼,噎死,猝死…呵呵呵…”
说到这里,玉霆岳低声嗤笑,脸上的疤痕也变的扭曲。
“深宫无情,父皇只求长生,那些贱人断了我们炭火,断了我们粮食,每年大雪,我和皇姐都会缩在偏殿又冷又饿!”
“这时候,皇姐就会骗我说他给我做火糕,吃了肚子就会饱,会发烫,就不冷了…后来我才慢慢知道,那不过是她踩着冰雪,翻过围墙,从御花园偷偷摘些柿子,在裹着面粉蒸熟的,嘿嘿…”
玉霆岳眼角闪出几朵泪花,看向长宁消失的方向,眼中有几分愧疚。
“可是长大后的皇姐太漂亮了,那些朝堂的官员子弟,那些外族蛮夷,无一不来求婚,可我知道他们的德行,皇姐过去只会沦为他们玩物!”
“那时候我就替皇姐反抗,谁敢动他,我就要他死!可父皇暴戾,说什么玉家女子轮不得我插手,将我吊在房梁鞭打,让我长长记性…”
玉霆岳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狰狞的疤痕。
“直到我十五岁能测灵根,出现双灵根后,我发现身边全是好人,朝堂那些达官显贵也不敢要娶皇姐,甚至父皇都对我和颜悦色…”
“至此,安安稳稳好几年,直到大洪再次求亲,父皇又让皇姐和亲!我心里气,我整日奔走求仙,只为护我皇姐!”
“可…呵呵呵…可那乾元宗杂碎,将我神魂禁锢,要生生炼化我的肉身!要不是沈长老出手,我岂能存活…”
玉霆岳说着,神情突然变的亢奋,挣扎着起身要对沈丘行礼,好一番安抚才被重新按到躺椅上。
“呼…”
重重喘息几声,玉霆岳音色陡然变的悲愤:
“可我如今灵根被毁,在护皇姐依然无望,她一个弱女子,加之她的身份又如何在这世道好好存活…”
玉霆岳说完,院中一声轻响,沈丘扭头一看,只见院中他一直盯看的矮树上,厚实的积雪压断树梢,淹没了树下一朵残花…
“所以,我恳求沈长老,恳求您能不能帮扶皇姐一二,让他莫要在这泥潭中挣扎…”
玉霆岳说完,脸上涌出不健康的潮红,双目满是哀求之色。
这一幕让沈丘有些难办,自己本就琐事缠身,在管长宁确实顾不过来,但更多的,是他心里本就不想参与太多,只想安安稳稳发展,抢到融源真果修炼…
可玉霆岳的话无不真情流露,他也是人,也有恻隐之心,而长宁本身也帮助自己很多,即便是以前利用成分居多…
帮,无非就是惹上皇室。
不帮,估计以后有事也没脸找长宁和玉霆岳了…
不管了,反正抢融源真果也能交恶皇室,不差这件事了!
心里权衡了利弊,沈丘深呼口气,神色变的认真。
“你放心便是,长公主日后若有难处,我沈丘自会相助!”
言毕,玉霆岳脸上露出微笑,无言抱拳,二人丝毫没有察觉,门窗后,抱着膀子的长宁蹲坐在地,无声的抽泣,而他的脚下,正是几个蒸开的柿子…
告别了玉霆岳的款待,沈丘走出府邸,看着漂白的天空,心情有些压抑。
下意识的看了看远处,飞雪乱舞下,朦朦胧胧只能看见城中央一个模糊的阁楼。
“时间紧迫,也不知道月影这几日买了多少傀儡…”
嘴里低语着,心中有种想去看看的冲动。
而此刻,在满天飞雪的另一边,月影正瞪着眼睛,看着面前方拓海,语气不悦。
“你是说,老夫预订的百十具傀儡被人先买了!?”
“哎呀前辈,这…这万宝殿向来是价高者得,您对万宝殿这么熟悉,应该知道的…”
方拓海苦着脸,拿出一个储物戒,又道:
“前辈,这是您的定金,为了表示歉意,我自掏腰包,多给您百颗…”
“滚蛋!”
月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抓过戒指,胸膛起伏不定。
那日回来之后,自己就找方拓海预订百具傀儡,谁知道到了今日取货的日子,被一个黑袍人抢走了!
那要我如何给沈丘交代!
自己还给人家说,若用的顺手,自己会在再买一些。
现在牛皮吹大了,啥也没了。
月影气的太阳穴跳动,食言,对自己来说无法原谅。
记得上次食言,还是在百年之前,也就是那次痛失了心中挚爱…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疼,抬头正好看见殿外一个秃头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路过。
不行,这傀儡必须拿到!
心中下定决心,月影当即扭头,对着方拓海问道:
“那人,往何处走了?”
后者没有丝毫隐瞒,立马回复。
“城西,这会应该快出城了!”
说罢,见月影离去,方拓海眼中闪过异色。
当即拿出一个玉牌捏碎。
“人已出发,尽量探出他的实力底细,事成之后侯长老有重赏!”
等玉牌破碎,方拓海满面春光,但一想起自己送出的一百颗灵晶,又捂着心口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