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在回去的路上,心里还琢磨着科考和卖书的事儿,便特意留意起周边的书坊。
他发现,大部分书坊的书架上,满满当当陈列的都是四书五经这类文人参加科考必备的典籍,仿佛除了这些,其他书籍都难登大雅之堂。只有寥寥几家规模较大的书坊,才会在角落里摆上一些话本小说。
而进出这些售卖话本小说书坊的人,大多衣着华丽,从他们举手投足间,郦靖宁便能看出,这些人多是官宦子弟。
“也是,那些一门心思扑在科考路上的学子,光是把四书五经这些科考书籍学透,就几乎耗尽一生心血,哪还有闲工夫来关注这些话本小说呢。”郦靖宁心中默默思索着,脚步不停,很快便回到了住处。
他匆匆走进书房,从案头拿起写好的《三国演义》前几回书稿,转身又出门,径直来到了一家名叫“知书堂”的书坊。
“知书堂”门口的伙计眼尖,远远瞧见郦靖宁,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热情招呼道:“这位公子,可是要购置书籍呀?我们店中,四书五经,各类经典,还有文房四宝,那可是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郦靖宁轻轻点头,微笑着回应:“嗯,我先进去看看。”说罢,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进了书坊。
书坊内,柜台上一位账房先生正专注地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坊里格外清晰,他面前摊开着账本,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数字,手中的毛笔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而一位上了年纪的掌柜,正穿梭在书坊中,热情地为那些客人介绍手中的书籍,他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耐心讲解着书中的精妙之处,客人们或点头称是,或皱眉思索。
“这架势,倒真有几分后世书店的样子。”郦靖宁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心中不禁感慨。
随后,郦靖宁在书坊中缓缓踱步,四处打量。书坊的书架上,果然还是以儒家典籍占据主导地位,不过,相较于其他书坊,这里倒是多了一些农学法家的典籍,显得更加丰富多元。郦靖宁来了兴致,上前随意拿起几本书翻阅起来。
只见书中结构严谨,文法洗练,从破题、承题到起讲,环环相扣,一丝不苟。
虽然以郦靖宁这十几年在系统中所学的知识来看,这些内容还略显逊色,但比起外面那些书坊的书籍,这里面多了许多独到的注解,让人眼前一亮。
他心中暗暗将这些书与自己所知做着对比,也不禁暗自赞叹这时代的读书人,果然不可小觑。
纵然是他,在四书的钻研上,也只是略知一二,尚未达到精深的地步,而这书坊中的内容,确实有不少值得借鉴之处。
“看来,确实得找一位老先生请教请教了。这科考的门道繁多,而且历朝历代的学说和版本又极为繁杂,光靠系统中看过的那些书,想要在科考中力压群雄,看来还远远不够啊!”郦靖宁心中涌起一丝紧迫感。
而此时郦靖宁也看到,在书坊的一侧,摆放着不少话本。
他的目光扫过,看到了诸如《碾玉观音》这般的爱情小说,还有情节诙谐有趣的《快嘴李翠莲记》,甚至连《三国志平话》也赫然在列。
由于《三国志平话》与他正在创作的《三国演义》题材相同,郦靖宁顿时来了兴致,特意拿起这本书翻看起来。
才看了几眼,他就发现这书虽然内容简略,却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民间传说。
像庞统变成狗这样荒诞不经的情节,还有诸葛亮被描述成庄农出身,更离谱的是,书中竟然说刘备在太行山落草为寇。
郦靖宁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些脑洞大开的情节实在是有趣。
可他这不经意的一笑,却在旁边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几个闺阁小姐原本正轻声讨论着手中的话本,被郦靖宁这一笑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丫鬟忍不住对身边的小姐悄悄说道:“小姐,这位公子真好看!”
那小姐听了,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告诫道:“在外面不要乱说话,免得罪人。”
郦靖宁耳朵尖,这悄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姑娘虽不像上午见到的表姐姜似那般容貌绝美,但气质清新脱俗,宛如一朵盛开的梨花,淡雅而高洁。
从她的举止神态,家中应是书香门第,自小饱读诗书。
那小姐见郦靖宁望过来,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有些羞怯地轻轻福了一礼,看样子性格颇为怯懦。
郦靖宁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拱手还了一礼。
就在这时,书坊的掌柜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热情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看上了这话本?”掌柜的眼神中带着期待,显然希望郦靖宁能买下这本《三国志平话》。
“掌柜的,我手上这话本虽然有趣,但却叙事不详,不算佳作啊!”郦靖宁轻轻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自信。
这掌柜的在书坊摸爬滚打多年,见多识广,一听郦靖宁这话,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公子的意思是你手中有比这话本更好的佳作?”掌柜的眼睛微微一亮,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错!”郦靖宁干脆利落地回答,眼神坚定,仿佛在向掌柜宣告自己作品的不凡。
“好,公子请跟我到楼上雅间详谈,若是佳作,本店也不吝酬资。”说完,掌柜的立刻转身,在前头领路,将郦靖宁引到二楼。
一进屋,掌柜的便直奔主题,急切地开口问道:“公子,可曾带了书稿来?”
“不急,我卖书之前也想问上一句,我这话本,若是精彩,你这店铺可能让它畅销汴京?”郦靖宁没有直接回应掌柜的问题,而是抛出了自己的疑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公子看来是外乡人?”
掌柜的闻言,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郦靖宁神色平静,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掌柜的如何知道?”
“汴京谁人不知,我知书堂乃是汴京最大的书坊!”掌柜的微微仰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地笑道。
而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郦靖宁,说道:“看来公子不仅为了酬资,更是为了扬名,这就要看公子的文笔了。”
郦靖宁心中暗自思忖,这汴京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一个书坊的掌柜竟如此精明,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过,郦靖宁也丝毫不惧,毕竟他与掌柜各取所需罢了。
郦靖宁从容地从怀中拿出《三国演义》的手稿,交到掌柜的手中,然后微笑着静静地看着掌柜,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期待。
掌柜的迫不及待地接过书稿,立刻开始读了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刚念出这开篇之词,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惊叹道:“这阙临江仙,当真是慷慨悲壮,荡气回肠,似是新词?”他看向郦靖宁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与惊讶。
“公子,就凭借这首词,足以让公子名扬汴京啊,何以还要······”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郦靖宁轻轻一笑,打断道:“掌柜的,不急,你看完书稿再说。”
听到郦靖宁这样讲,掌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翻开下面的书稿,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这一回目,洋洋洒洒几千字,但掌柜的看得却是入了神,仿佛被书中的世界深深吸引。看到最后,他更是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一个桃园三结义!乱世风云际会,君臣知遇,让人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