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再次伏于书案之上,笔锋游走如龙,不一会儿便又完成了一份内容,而后恭恭敬敬地将其递给了荥阳公主。
荥阳公主接过,目光匆匆一扫,微微皱眉,开口问道:“先生,这印刷术,自唐朝起便已广泛流行,恐怕难以算得上是什么有力的筹码吧!”
郦靖宁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殿下请仔细端详,我所写的印刷术,并非唐朝的雕版印刷术,而是一种全新的技艺——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这两者究竟有何不同之处?”荥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
“雕版印刷术的特点是一版对应一书,成本极高,”
郦靖宁耐心解释,“所以通常只有那些权贵人家才用得起,主要用来印刷佛像、历书之类。”
他稍作停顿,指着纸上的图案接着说道:“殿下再瞧瞧这纸上所绘,此物名为转轮排字架,配合这一个个独立的活字,便能够极大地降低印刷成本。”
荥阳公主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图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仍面露疑惑:“先生的这个技巧,的确别具一格且颇具实用价值,但对皇兄而言,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官家坐拥天下,财富无数,自然不缺书籍,然而天下的百姓却并非如此。”
郦靖宁神色庄重,娓娓道来,“若官家能在各地大力兴办书院,再配合这活字印刷术,不出二十年,天下的读书人数量定会成倍增长。”
他微微一顿,似在斟酌言辞,而后继续说道:“太祖皇帝因亲身经历唐末战乱的苦难,所以采取抑制武人、抬举文士的策略。
但凡事过犹不及,文人势力若过度膨胀,同样会对国家大事造成不利影响。
现今天下已有不少书院,可大多为私人所有。
如此一来,那些同窗师生步入官场之后,难免会形成朋党。这便是上次我与公主提及的‘阀’,只不过此时已从门阀转变为学阀。”
“学阀!!!”荥阳公主不禁轻呼出声,眼中满是惊讶,这一全新的概念,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官家对于长兴侯府一案,如今之所以这般纠结,症结就在于长兴侯拿‘文人勋贵免罪’这一说法,拉拢了一群所谓的功勋大儒。”郦靖宁神色凝重,言辞恳切地分析道。
“而这些儒生仗着掌握知识,已然形成了‘学阀’。他们今日能借‘祖制’之名迫害百姓,难保他日不会故技重施,拿‘祖制’来欺凌幼主啊!”他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讥讽。
“先生,那该如何是好?官家正是忌惮于此啊!”荥阳公主焦急地问道。
“他们拿所谓的‘祖制’为虎作伥,那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祖制’去对付‘祖制’。”郦靖宁目光坚定,自信地说道。
“先生何意?荥阳着实没有听懂!”荥阳公主秀眉微蹙,一脸茫然,对郦靖宁这话摸不着头脑。
“殿下莫急,待殿下将在下的进言呈送给官家,我相信官家自有公正的决断!”郦靖宁微笑着安抚道,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先生这打哑谜的模样,还真像《三国演义》里的诸葛孔明啊!”荥阳公主忍不住调侃道,嘴角微微上扬。
“不敢,在下怎敢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郦靖宁赶忙谦逊地摆摆手,脸上满是敬畏之色。
“好了,我这便入宫,向官家进言。先生就在府中等候吧,这些可都是你给官家的筹码,可不是给我的!”荥阳公主说罢,便急匆匆地准备起身离开。
“殿下···殿下!”郦靖宁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荥阳公主已然快步离去,只留下他站在原地。
······
“学阀!?他当真如此说?”
赵恒听闻荥阳公主的转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紧盯着妹妹,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没错,皇兄,那郦靖宁就是这般对我讲的。”荥阳公主点头确认,神色认真。
“哈哈哈!!!”
赵恒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宫殿内回荡。
“皇兄为何大笑,莫非是这郦靖宁所言有误?还请皇兄念在他年轻气盛,恕他妄语之罪!”荥阳公主见皇兄如此反应,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赶忙替郦靖宁求情。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赵恒止住笑声,眼中满是赞赏,“朕之前看他所着的《三国演义》,只道他胸中藏着机谋,日后必是个良臣。”
他微微停顿,拿起郦靖宁所写的文章,目光中透着兴奋,“今日看了他这篇驳斥谬论的文章,再加上此番谏言,朕才明白,这分明就是我大宋未来的宰辅之才啊!”赵恒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
“郦靖宁不过是束发小儿,如何能当的起皇兄这般夸赞!”荥阳公主担心过犹不及,于是主动开口道。。
“自然当的起,”赵恒微微摇头,目光坚定且满含深意,“这天下能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的人,确实不在少数。然而,能想出切实可行解决办法的人,却是百里挑一。
可即便在这百里挑一的人当中,有勇气得罪各方势力,毅然决然去解决问题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极其难得。”
他微微踱步,神色凝重,继续说道:“想那隋唐时期的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对朝政民生危害极大。
而如今这学阀,亦是天下之害,可敢于直面此事,大胆直言的,到今日为止,唯有这郦靖宁一人啊。”
“那皇兄心中可有决断?”
荥阳公主一脸关切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赵恒,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出一丝端倪。
“自然,”赵恒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是今时今日,朕承认了这所谓的‘祖制’,恐怕他日我赵氏天子便会如同那东晋的司马氏一般,沦为傀儡,任人摆布。”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皇兄明日可有办法?郦靖宁只对我说什么,用‘祖制’打‘祖制’。”荥阳公主看着赵恒,面露疑惑,把郦靖宁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赵恒。
“哈哈哈,这小子是在考验朕?”赵恒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欣赏。
“好了,你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