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婚房门前停住,我下车回家,学长将我叫住,他说,“林沐,从前的你,是一只苍鹰。”
后话他没有说,已足够令我抬不起头。
我低垂着头,无言对对。
学长看着我进门后,一脚油门将车子滑了出去。
雨停了,空气湿冷,四周全是黑暗,看不到光明。
我抱紧自己,垂着头,一步一步的走着,脑子里回映着包厢里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深觉自己荒废光阴、一事无成,人生失败。
“回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冷漠而讥讽。
我呼吸一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个样子?”
程思昱从廊下的角落里走出来,慢慢的走下台阶,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即便光线如此暗淡,我仍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冷意森森的眼底,压着的鄙弃。
心情真的非常不好,懒得与他斗嘴,只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回来不是正常?”他扬眉反问我,漠然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我没搭腔,从他身边走过,进入屋子,按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倾泄而出,没有暖意,也照不亮我心里的阴霾。
门边放着两个箱子,看那标识,应该是婚庆公司送过来的。
程思昱的外套随便的扔在沙发上,茶几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烟盒,和几份请柬样图。
样图打开着,各自放在不同的位置。显然,我回来之前,程思昱正在看。
“我觉得白色的不错,你也看看,没有意见的话,我把宾客名单发给你,你来填写。”
我的行书师从程南图,既有着温柔随性的风格,亦有着波澜不惊的风骨,漂亮的很,高二还参加过全国青少年硬笔书法大赛,得过银奖。
电子产品横行的时代,键盘代替了人手,能写出一笔好字的人不仅罕见,书法这种传统文化快要被消耗光了。程思昱让我手写,其用意包含很大的炫耀成分在。
若是放在一个多月前,他能这样的过问婚礼事宜,我想我会开心死的。
此时,我只感觉到悲凉。
“现在都是电子请柬,用不上纸质的。”我看也没看,准备上楼洗澡。
抬起的脚尚未踏上楼梯,手腕便被程思昱从后边拉住,声音冷得刺骨,“林沐,你这是什么态度?纸质版请柬才更显尊重,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得吗?”
“随你吧,我都行。只是最近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手写,你看着安排。”我不欲多说,直接上楼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外边又开始下雨,比之前那场大很多,将窗外所有一切,全都淋得一片水光。
我坐在窗前发呆,程思昱打来电话要我下楼,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我商量。
真心不想动,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他做主,不存在什么与我商量。
不下去又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口角,我无奈换上纯棉家居装,下到一楼,见到程思昱在厨房里忙乎。
他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也没有洗过澡的迹象。
几乎只是一瞬,我的大脑便将若干张相同场景的图片,与眼前的画面相融合,心脏刺痛难忍,不得不张大嘴巴,困难的用力呼吸,才将那深邃的痛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样的事,他每天都在为叶晴做,于我,却是求而不得。
“刚煮的甜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愣愣的看着程思昱,想要知道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相识二十多年,我从未想过,可以喝到他亲手煮的甜汤。
想起叶晴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想必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叶晴而学的吧。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热气缭绕的水晶碗,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喝吧,我尝了,味道不错。请柬的事,你多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这才发现,他正在给保温桶拧上盖子。
那里边装得满满的,都是甜汤。
看了看保温桶,再看看小巧的水晶碗,后知后觉自己傻得可笑。
不用猜都知道,他这是给叶晴煮的汤,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赏我一碗。
把我当成什么了,摇尾乞怜的狗吗?
程思昱,你可真知道用什么伤我最疼。
我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笑得眼角溢出生理性透明液体。
“林沐,你是不是有病,笑什么?”
我收住笑声,轻喘着看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抬手推翻水晶碗,转身上楼。
既然不是煮给我的,那这甜汤,不喝也罢。
“说过很多次了,叶晴的病情很严重,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我只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照顾她一下而已,为什么你总是要闹?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晴晴那样,大度一点、宽容一点。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累,也很烦。”
程思昱似是无奈的朝着空气用力挥了一拳,斥责我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全当听不见。
大约十分钟之后,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引擎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我躺在床上,只觉灯光刺眼,抬起手臂按住眼睛,肌肤结合之处,被温热的液体浸润。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是一条短消息:还有半小时。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距离程南图考校我,只剩半小时。
又想起学长他们那群人,深觉自己不该再浪费时间悲春伤秋,爬起身去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加油啊林沐,找回自己要从一点一滴做起。
程南图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我惊讶的发现,投入的去做另一件事,就可以将程思昱带给我的痛苦分解掉。
今日的问题刁钻许多,回答起来比较困难,程南图在电话的那一边,眉头微皱,细致的肌肤在灯光之下,有着让女人自卑的晶莹润泽。
“明天开始,每天抽出一小时上课。”
不是,有必要这么卷吗?
“婚礼在即,时间上...”
程南图蓝眸倏然变深,雕刻般的脸变得严肃,目光多了些许凌厉,“你确定?”
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