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才是叶妍真正的软肋。
叶妍的身子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爸妈……
昨天还和颜悦色,今天就冷若冰霜。
他们那副生怕惹祸上身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徐括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的变化,继续加码,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他们昨天怎么对我的,你都看到了。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跟着我这个‘麻烦制造机’,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你和我在一起,最高兴的可能不是我们,最伤心的,肯定是叔叔阿姨。”
他看着叶妍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是个好女儿,一直都是。难道你想让他们为了你,天天愁眉不展,夜夜担惊受怕吗?”
叶妍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
她想反驳,想大声说“我不在乎”,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母的养育之恩,他们担忧的眼神,沈秋月偷偷抹泪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她可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却无法真的做到对父母的感受视而不见。
最终,叶妍缓缓松开了抓住徐括的手,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起来。
徐括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叶妍不切实际的念想。
一路沉默。
到了工厂门口,徐括停下自行车。
“我今天就不进去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想请几天假,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叶妍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工厂大门,那纤瘦的背影,充满了失落和孤单。
徐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
找房子。
1995年的苏城,房地产市场远没有后世那么火爆,商品房的概念才刚刚兴起没多久,大部分人还住在单位分的房子或是老旧的私房里。
徐括一边蹬着车,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规划。
老城北和城南,以前都是老工业区,虽然现在有些工厂已经搬迁或者倒闭,但环境污染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怪味,而且基础设施也相对落后,肯定不适合居住。
他记得,未来的城市发展重心,会逐渐向城西倾斜,那边会规划建设大片的新城区。
现在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捡个漏,至少环境会好很多。
打定主意,徐括便蹬着车,一路向西。
城西这边,果然比老城区要显得空旷一些,道路也更宽阔。零星能看到一些正在打地基的工地,但成片的小区还不见踪影。
转悠了一圈,徐括看到路边有几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筒子楼,墙壁上还贴着用白石灰水刷的“房屋出租”字样,下面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联系电话。
筒子楼,这可是时代特色。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单间,厨房厕所大多是公用的。
徐括停下车,锁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各种饭菜混合的味道。
他敲开了一间挂着“出租”牌子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
房间果然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几乎就没什么空间了。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清晰可闻。
“这隔音……”徐括皱了皱眉。
“筒子楼都这样,”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一个月八十,水电费另算,押一付三。”
房间太小,环境太差,隔音基本等于没有。徐括摇了摇头,道了声谢,退了出来。
看来今天想找到合适的房子有点难。
他准备先回去,明天再托人打听打听。
刚走出筒子楼没多远,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紧接着是“哎哟”一声惊呼。
徐括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追逐打闹着从巷口冲了出来,其中一个跑得太急,直接撞倒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婆婆。
孩子们吓了一跳,哄笑着跑远了。
那老婆婆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摔倒在地上,手里的青菜撒了一地,挣扎了半天,竟没能爬起来。
徐括看不过去,快步走上前,弯腰伸手:“老人家,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他小心地将老婆婆搀扶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哪知道,老婆婆刚一站稳,就一把死死抓住了徐括的胳膊,浑浊的眼睛瞪着他,开口就嚷嚷:“哎哟!你这后生怎么走路不长眼!撞倒我老婆子了!”
徐括一愣。
撞她的是那几个熊孩子,关我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老婆婆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开始哼唧:“哎哟喂,我的老腰啊……怕是给你撞断了!不行不行,你得赔钱!得带我去医院!”
碰瓷?!
徐括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他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玩意儿九十年代就已经这么流行了。
不过,他注意到这老婆婆虽然嘴上喊得凶,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心虚。
看来是临时起意,想讹点钱。
“老人家,您看清楚了,”徐括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撞倒您的是刚才那几个跑过去的小孩,不是我。我只是好心扶您起来。”
“胡说!”老婆婆立刻拔高了音量,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就是你撞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你撞的,你扶我干什么?肯定是你心虚!”
她这套歪理邪说,加上那副撒泼耍赖的架势,立刻就吸引了路过行人的注意,开始有人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这年轻人撞了老太太。”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徐括眉头紧锁。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围观的人越多,她只会越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