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月放下酒杯,笑脸盈盈:
“表姐,孟小姐一片好意,我们怎好推辞?不过今日乃是寻芳宴,不适合过度纵酒,不如先收下,待来日寻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慢慢细品。”
郑越英气的眉毛一皱,孟棠溪明眼一看,就知她心怀不轨,净月怎么……
林净月冲她眨了眨眼。
孟棠溪不蠢,怎会在当众送上的酒水里动手脚,万一查出不对,岂不是惹火上身?
郑越向来不会反驳这位好不容易寻回的表妹的话,望向笑容依旧温婉的孟棠溪,耸耸肩示意:
“表妹说的有道理,这酒,可是孟小姐送上的歉礼,我若推辞不收,岂不是白费了孟小姐的一片心意。”
孟棠溪瞥了眼被林净月放下的酒盏,美眸流转间,笑容半点不曾变过:“两位喜欢就好,回头尝了觉得味道不错,我再送你们两坛。”
看她如此有恃无恐,林净月知晓这雪梅酒里,应当没什么问题。
也有可能,单饮这一味酒,于身体无碍,倘若掺和上其他东西……就不一定了。
林净月扫视桌面上的茶点吃食,思量片刻后,让泊春和满枝奉上在京城买的吃食和特意备的一壶流光饮。
郑越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换了泊春另准备好的酒杯,慢慢喝起京城风行的流光饮。
坐在斜对面的郁青青眼尖瞅见,隔着腰肢窈窕、舞姿轻盈的舞女,故意扬声道:
“呦,郑小姐,可是宴上准备的吃食酒饮不合胃口,怎么吃起自家带的东西来了?不知道的,还当宫女故意怠慢呢。”
宴席上本就安静,唯有乐人弹奏舞曲,稍稍有一点声音就格外突兀。
郁青青的话一说出,顿时数道视线投向郑越二人,其中就有坐在上首,太后皇后等人。
郑越暗暗捏了把冷汗。
这种事,在私下宴会上并不算少见。
就算身处寻芳宴,吃吃自家的点心,也没人会揪着不放。
但如今被郁青青挑明了,就得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旁人还当她不满皇后的布置。
郑越捏着拳头思索间,林净月站起身,满含歉意地朝着太后皇后等贵人行了一礼:
“还望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臣女初次前来如此宏大的宴会,也从未吃过宫里御厨做的点心,一时贪心,便央着表姐留些点心让臣女带回侯府,也好让妹妹弟弟们开开眼界。
表姐心软纵着我,取了些京中带来的点心果腹,却不想如此行径犯了大忌,多亏郁小姐点出,多谢。”
林净月无视恨不得当场呕吐的郁青青,再度向太后、皇后请罪:
“这事说来,都是臣女的错。若要罚,就罚臣女好了,表姐只吃了两块点心,她什么都没做。”
郑越拧眉,跟着起身抱拳:“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是我贪嘴,不怪净月,还请……”
“行了。”太后阖了下眼皮,慢慢打量起徐雁的孙女,半晌,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怪罪的。
你头回赴宴,还能念及家中弟妹,倒是个有心的。来人。”
太后指了下桌上一盘没动过的玉蒸酥,立刻有宫女双手捧起,一路端到林净月桌前放下。
见太后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皇后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
她轻扫了眼郁青青,看向一脸感激的林净月和郑越:
“太后说的有道理,宫里规矩倒没有如此森严,不过一件小事,何谈罚不罚的。
赶了一下午的路,你们也该饿了,本宫再让人送上几份,你们想吃就吃,想留着回家就留着回家。”
“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林净月和郑越先后落了座,对视一眼,同时垂眸,敛去眼里的庆幸。
她们倒是松了口气,镇国公府郁青菱平白挨了皇后一眼,心里慌的不行,不由得暗暗瞪向身旁的郁青青。
郁青青紧咬下唇,不敢与她对视。
片刻后,郁青青偷偷瞥了眼上方的三皇子,他正抿着酒,探究地看向林净月。
察觉到有人看向他,三皇子偏过头望来,一双眸子浸透深情,叫人看了心醉。
郁青青赶紧收回视线,垂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皇子一抬眼,便触及数道贵女仓促收回的眼神,个个娇俏含情。
他却提不起半分兴趣,一一看向几个不曾投来一个眼神的贵女。
忠勇侯郑家、承恩公梅家、右相孟家……还有母后提前给他定下的侧妃,成远侯府林净月。
镇国公郁家,是他外祖家,天然站在他的阵营,不必刻意去拉拢。
倒是这几家,得费些心力。
三皇子指尖轻触玉坠,思量起正妃的人选。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二皇子捏着酒盏起身,顶着一众好奇揣测的视线,来到郑越桌前,朝她举了举酒盏:
“听闻京中名酒流光饮,百金难得,不知在下可有荣幸,尝上一口?”
郑越尴尬笑了下,看向林净月。
林净月躲开她的视线,招呼满枝给二皇子满上:“二殿下说笑了,能得二殿下一尝,流光饮身价必定暴涨。”
毕竟,谁能拒绝和皇子同饮一种酒?
反正对面镇国公府郁青菱,是羡慕的眼都红了。
二皇子挑眉,那张斯文雅致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不愧是郑小姐的妹妹,跟她一样会说话。”
郑越:“……”
换做平时,她就大大咧咧跟人痛快饮酒去了,但……离府前,娘亲特地交代,郑家刚封了忠勇侯,风头正盛,让她尽量低调行事。
尤其皇子择亲,图的是她身后的郑家站队,更是不能轻率行事。
郑越习武日久,五感敏锐,早就察觉到明里暗里投来数道意味深长的视线。
如今二皇子主动前来,郑越心中不喜,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众不给他面子:
“二殿下,臣女……”
不等郑越回话,对面郁青青突然站起身,扬声道:
“诸位,日日看舞听曲,未免有些无聊,不如今日就夜宴作一回诗,如何?”
宴上所有人不由得看向太后和皇后。
低调多时的孟棠溪眸子微微一闪,遮掩去眼里的势在必得,抬头等待皇后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