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侯‘噌’地站起,笑容无比灿烂:“定是三皇子求来陛下旨意,要封映柳为侧妃!快,赶紧随本侯去接旨!”
他费心费力花银子跟个死太监搭话,图什么?
不就图从龙之功,平步青云?
等到侯府重获荣华,母亲就知道,谁才是侯府的顶梁柱主心骨!
唐映柳望着成远侯匆匆离屋的背影,张了张嘴,眼里浮起淡淡的疑惑。
很快,几分疑惑转为恍然与笃定。
定是三殿下对她非常满意,这才破例求了陛下下旨。
她心口跟含了蜜一样甜,得意又嚣张地睨了眼林净月,踱步跟在何氏身后。
圣旨既下,老夫人和唐成安也没了法子转圜,只得同时叹了口气。
老夫人气的直发抖,拍了拍搀扶着她的林净月,沉吟良久:
“你放心,若是唐成远当真不顾侯府大局,我拼死也会护住你。”
她摩挲着猫眼石戒指,一遍又一遍。
林净月轻轻应了声,一路上都在沉思。
直到跪下领旨前,她都在奇怪,皇宫岂是那么容易进的?
一个三皇子跟前不算得宠的太监,从宫外偷渡个人进宫,还能不被人察觉?
要真是如此,泰丰帝和太子,不知得遭多少次暗杀与算计。
但唐映柳没必要说假话,除非……幕后有人相助,且此人在后宫位高权重,都管后宫一应事宜。
林净月脑子迅速浮上一道倩影,背后蓦地一寒。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奉旨的小太监扫了眼成远侯府众人,一眼看到跪在人群中,身姿笔挺气质沉稳的林净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远侯府林净月容貌出众,德行上乘……现封为太子正妃,择良辰吉日,迎入东宫。”
成远侯愣住。
满心欢喜的唐映柳同时愣住。
其他人亦是茫然抬头。
他们刚刚听到了谁?
林净月?
她为太子妃?
不可能!定是他们听错了!
小太监无视一众僵住的人,直直看向同样有些惊讶的林净月:“成远侯府林净月,还不快快接旨?”
林净月膝行上前,低着头,恭恭敬敬伸手朝上:“臣女林净月,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端着脸,小心翼翼将圣旨放入林净月手中,弯腰搀扶着她起身:
“太子妃,陛下另有口谕,命你即刻前往东宫,为太子殿下侍疾。”
林净月顺着力道站起:“还请公公稍等,我回院子收拾收拾行李。”
随后,她回头看了眼泊春。
泊春还处在巨大的恐慌和不可思议中,一时没回过神。
反倒一旁的满枝麻利掏出一大袋银子,塞到小太监手中,然后默默站到了林净月身后。
咳咳,成远侯眼都气红了。
她得看顾着小姐,万不能出事。
小太监掂了掂银子,笑容无比真心:“太子妃哪里的话,您尽管去收拾,奴才就在此处等着。”
林净月又与他客套了两句,谨慎揣着圣旨就要回曦明院,唐映柳后知后觉回过神,猛地站起身:
“公公,那我呢?三皇子就没跟陛下提起过我?他明明承诺……”
小太监侧过身子,脸色冷淡下来:“咱家只管东宫,不知三皇子殿里的事。”
唐映柳微怔,注意到林净月看来的视线,她气不打一处来。
当着东宫太监的面,她不好明着怼,只阴阳怪气地道:
“二叔刚刚还嫌我不择手段,却不知某些人耍起心眼来,更是不堪入目!”
太子双腿废成那样,只能靠轮椅行走,也就林净月豁得出去!
小太监直视唐映柳,眉头微皱,眼含不悦。
被当着面阴阳,林净月也不在意,视线扫过唐映柳头上的游凤含珠冠。
唐映柳尤不解气,瞪了眼敢看她的死奴才:“别怪做妹妹的没提醒你,先不说太子染上了时疫,他这么个双腿瘫痪的残废,也就……”
林净月面无表情:“满枝,掌嘴。”
满枝立刻走上前,扬起巴掌重重甩了过去。
唐映柳一瞪眼:“你敢!我可与三皇子……啊!”
‘啪啪啪’,满枝连抽三个巴掌,再看一眼欲要阻拦的成远侯:
“映柳小姐当众辱骂太子殿下,小姐不过小惩大诫,替太子殿下出气,侯爷也要阻拦吗?”
成远侯攥紧拳头,余光看到小太监彻底阴沉的脸,强行咽下叱骂林净月的话。
他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唐映柳捂着又被甩了几个耳光的脸,恶狠狠瞪着林净月,恶毒地想:
太子本就是个残废,又染上了时疫,终究活不了多久。
三皇子才德具备,又懂韬光养晦,唯有他,才能在夺嫡之争中走到最后!
她就等着看林净月落得个抛尸乱葬岗的凄惨下场!
林净月没理会唐映柳和何氏,伸手接过侍卫郑宁呈上的嫁妆单子,在何氏逐渐慌张的目光中,随意扫了一眼:
“这套游凤含珠头面,是我娘嫁妆里最昂贵头面之一,何夫人倒是有眼光。”
何夫人咽了下唾沫,正想厚着脸皮死不认账,老夫人面无表情唤来嬷嬷:
“取下,擦干净后送回曦明院。再派人,去主院要回剩下半张单子的嫁妆,谁拦都不准留手。”
她这一次,彻底对唐成远这个亲生儿子寒了心。
还没当上三皇子侧妃的亲爹呢,就嚣张成这般模样,还有唐映柳,当着东宫太监的面都敢出言不逊,一看就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莫说三皇子,就是京城其他人家的好男儿,都看不上她!
反倒是林净月,不声不响的,一封圣旨赐下,直接成了太子妃。
可比唐映柳有出息!
况且唐映柳到底怎么进的宫,还不一定呢……
老夫人眯起眼,若有所思盯着何氏看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林净月草草收拾了几个包袱,没带泊春满枝,也没带郑家军,只让他们小心守在曦明院。
一路送林净月上了东宫备下价比万金的马车,泊春眼眶都是红的。
林净月低声交代:“记得一一清点好嫁妆单子,我回来后但凡找出缺漏,罚的就是你。”
泊春深知小姐是不想让她担心,半是哽咽地应下,而后被满枝拖离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林净月吐出一口气,看着怀里的圣旨,知道她已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无论如何,都不能后悔。
为了权势与荣华,她也,绝不会后悔。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东宫外。
林净月手捧圣旨,走下马车,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踱步迈过高高的台阶,步入巍峨高耸又庄重威严的东宫。
汀南正在太子寝殿外候着,他深深看了眼林净月,抱拳行礼:
“殿下命属下转告太子妃,一入殿内,可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林净月没有作答,她径直抬脚走了进去。
半点也不曾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