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侯重重一拍桌子:“你还有脸提?谁让映柳受了委屈,还不就是你?!
林净月,我且问你,你罚映柳跪祠堂两个时辰,可是真的?”
林净月大大方方回答:“确有此事。”
眼看成远侯就要暴怒,唐映思大着胆子拦了下:“父亲,此事事出有因,大姐姐不过……”
“你给我闭嘴!”成远侯瞪了唐映思一眼,就连她的姨娘也被牵连。
两人被吓了一跳,为难地看了眼林净月,垂下脑袋不敢再吭声。
坐在唐映思身旁年仅三岁的唐印臣,更是‘哇’的一声哭出声。
林净月偏头看向老夫人,见她老人家笑眯眯的,就是不出声,无奈吩咐唐印臣的姨娘:
“三姨娘先哄哄孩子,可别让印臣哭厥过去,伤了身子。陈管事,你遣人去请个大夫,饭后给印臣看看。”
顶着成远侯杀人般的视线,陈管事只敢点头,不敢应声。
林净月再探头看向坐在老夫人另一边的唐成安,一身儒雅气度,比成远侯更像老夫人娘家徐家的外甥。
“二叔有礼,昨日琐事繁忙,不曾前去问候,还望二叔二婶莫怪。”
唐成安瞥了眼脸色愈发黑沉的成远侯,笑着摇摇头:“这些不过小事,往后我会久住侯府,有的是时间相处。”
林净月微微挑眉,漆黑双眸里多了几分兴味。
这位二叔,的确如前世那般,不简单呐。
被当场无视,成远侯心中怒火更盛,再看林净月对他这个亲爹冷冷淡淡,偏要去讨好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唐成安,他厉声质问:
“林净月,早知你心肠如此歹毒,竟连亲妹妹都不放过,我绝不会认你回侯府!”
一直不吭声的何氏眼瞧着老夫人望来的眼神愈发冷淡,赶紧拉起唐映柳,赔笑道:
“侯爷这话可说不得。净月可是姐姐拼死为你生下的孩子,又流落在外十五年,如今能认回来已是姐姐在天保佑。
至于映柳罚跪一事……都怪她自己没眼色,冲撞了净月。净月身为侯府嫡长女,映柳的亲姐姐,怎么罚都是应该的。
只是,罚跪两个时辰未免重了些,还望净月日后看在我与侯爷的面子上,稍稍宽待两分,莫要伤了你妹妹的身子。”
林净月疑惑地歪头:“父亲母亲是在怪我,罚的不应当?”
何氏眼皮一跳:“倒也不是……”
“你既非何氏的亲女儿,又未曾与映柳一同长大,凭什么处罚她?”成远侯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你还真当自个儿是侯府千金?我不认你,就算你是郑氏的女儿,也得给我滚回郑家去!”
“原来父亲是这么想的。”林净月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一改平日里的沉稳温婉,多了几分锋锐逼人的明艳,“如此甚好。祖母,这话可是父亲说的,容我以后不能继续在膝前行孝。
我这便遣丫鬟收拾东西,和大哥一同回郑家,免得侯府得罪人不自知,牵连到我与大哥。”
老夫人一愣。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唐映柳头一个回过神,恨不得立刻让林净月扫地走人。
如此一来,祖母还是疼她护她的祖母,大哥亦是宠她护她的大哥。
徐家、郑家,乃至睿诚王府的人脉,都能顺顺利利交接到她手上!
桌上众人心思各异。
老夫人和唐成安却心知林净月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能说出‘侯府得罪人,被牵连’这样的话,定是知晓了某些事。
眼看林净月回头就要吩咐泊春,老夫人连忙阻拦:“在成远侯府,他还越不过我去!我让你留下,谁敢赶你走?!”
“可是……”林净月为难地看向成远侯、何氏和唐映柳三人,做足了犹豫迟疑的姿态,“父亲才是成远侯,母亲才是侯府主母,映柳,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何氏和唐映柳气得恨不能扒了她的皮!
老夫人知晓林净月对她亦有一分不满,不满她未能像暗中约定好的那样,护着林净月在侯府扎稳脚跟。
林净月这是在逼她表态!
老夫人看看沉稳淡然的林净月,思及她刚回府,就让郑津进了观闲书院;又与云华县主攀上交情,屡屡登门,甚至借县主的势做生意……
再看看眼前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老夫人不能让成远侯府毁在她手里,否则没脸去见九泉之下唐家的列祖列宗!
她语带几分决然:
“既已在族谱下写了名字,就是我成远侯府的人。纵使他不认你这个女儿,我认,成远侯府的列祖列宗也认!
他若不满……要么,不认我这个娘,要么,不认成远侯府的列祖列宗!”
唐成安瞬间回眸,盯着老夫人看了会儿后,缓缓眯起眼看向林净月。
这位刚认回府的侄女,竟如此得老夫人喜爱。
老夫人一向疼爱大哥,鲜少与他说过半句绝情的话,更别提当众拂大哥的面子,打他的脸了!
成远侯更是拧着眉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娘,你竟为了个孽女,不要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是您唯一的孩子!”
老夫人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林净月得了老夫人的准话,终于放下心,不再担忧日后林景颜后悔了登门认亲,并指认她是冒名顶替的后,侯府会如何待她。
老夫人这番话,就是她的保命符。
投桃报李,林净月主动开口,替老夫人回了成远侯的话:
“父亲都能纵的母亲与映柳不敬云华县主,张口闭口将太后挂在嘴边威胁人,为祖母、为侯府引来泼天大祸,祖母岂能再纵着你?”
林净月瞟向脸色苍白的何氏和唐映柳,似笑非笑:“父亲方才不是质问我,为何要罚映柳跪祠堂?
当着宫里出身的刘嬷嬷的面,映柳都敢斥刘嬷嬷为下人,都敢直呼太后的名讳……
我若不处罚她,旁人还当成远侯府个个都如此胆大包天。此事传去宫里,也不知陛下会如何想,太后又会否念及与祖母少年时那点微薄的情分!”
‘哐当’,琉璃碗砸碎的声音响起。
嬷嬷着急上前,忙要唤大夫来为老夫人看看,老夫人挥着拐杖将人赶走,再也没有刚开席时轻松闲适的样子,一双浑浊眸子死死盯着唐映柳:
“你竟骂刘嬷嬷是个下人?你可知她出身宫闱,唯有皇室中人,才配当她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