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来人堵在门口,朝着郑越露出和善的笑容,嘴上说着两位小姐,实则看都没看过林净月一眼。
林净月顿悟,孟家的人是冲着郑越来的。
很可能与昨晚上郁青青算计人不成、反被算计的事有关。
想明白后,林净月没有贸然开口替郑越解围,她这位表姐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偶尔大大咧咧了些。
应付一个下人而已,又不是敷衍皇子,于郑越而言,简简单单。
郑越瞥了孟家下人一眼,面无表情:“犯不着。”
她本来就与孟棠溪不过几面之交,私下没什么交情,没必要跟孟棠溪同行,委屈了自己和净月。
“啊?这……”孟家下人傻眼了,厚着脸皮试探着道,“我家小姐得了三皇子青眼,日后与您可是妯娌,何不趁此机会,加深一下彼此间的关系?”
郑越眉头一拧,在孟家下人暗藏得意的视线中,一把伸手将人扒拉开:
“别拦路。还有,回去告诉孟棠溪,就算嫁入皇室,她日后也得唤我一声二嫂。长幼有序,得她亲自前来和我打好关系!”
派个听不懂话的下人前来传信,恶心谁呢?
不等孟家下人回话,林净月迈步走出,含笑说道:
“表姐,马车早早准备好了,我们这便走吧。”
郑越微微颔首,看也不看呆愣在旁的孟家下人,和林净月领着四个丫鬟并肩离开。
她们提前同太后、皇后打了招呼,避暑山庄的守卫轻易就将人放了出去。
和来时不同,郑越坚持要跟林净月同坐一辆马车,摆明了要问些在避暑山庄时不好开口的话。
好在老夫人派给林净月的这辆马车够大,容得下一个郑越。
满枝和泊春都被打发去坐忠勇侯府的马车上,林净月所在马车的车夫,又是出身郑家的郑叔。
一上了马车,郑越便再无顾忌,压低声音问道:“昨晚上我担心有暗卫盯着,没敢多问……你跟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慢悠悠骑马来回巡视恰好听见了的鸣鱼:“……”
他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习武日久、耳聪目明罢了。
林净月沉默良久,顾忌着太子的性情,没敢实话实说,低声含糊地道:
“早在寻芳宴前,我就与太子有过几面之缘,他还给了我一张亲笔所书的寻芳宴帖子。”
郑越立刻想起太子寝殿外,她与林净月分开时,净月偷偷递来的那张帖子。
多亏了这封帖子,她得以借用太子的暗卫,关押了老太监审讯。
偷溜回居所的路上,也正是这封帖子,让来回走动巡逻的侍卫和隐匿在暗处、属于皇帝的青龙卫放她一马。
——太子寝殿离皇帝的寝宫太近,有暗卫来回巡视,实属正常。
郑越原本还当是太后赏给净月的帖子,并未多想。
即便泊春满枝独自回来,被她逼问出净月离开太后宫中后随太子离开,也只以为太子得了太后的叮嘱,方才对净月态度略略和缓了些。
如今一听林净月这番话,她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你们早就……咳咳,看对眼了?
那就好,我本还想着,回头让爹爹赶在陛下赐婚前,提前给你定下门亲事,挑十个八个行伍出身、身材壮硕能干的汉子……”
至于太子会不会发疯……管他那么多,姑姑死的那么惨,净月可不能再所嫁非人!
“咳咳,”林净月默默喝了口茶,“多谢表姐好意,我愿意的。”
太子虽身体残缺、性子冷情狠辣,但终究是大权在握、手掌天下荣华的东宫太子。
力压周肆然一头呢,她为何不愿?
郑越细细打量着林净月,看她没有半分勉强,一如既往地沉稳,只得强摁下给她定亲的念头,气冲冲骂起心思不正的郁青青。
*
另一边,避暑山庄
“什么?她真让你带这样的话?”孟棠溪一听,脸上温婉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了。
郑越当真以为被二皇子选中,就能踩她一头?
要知道,三皇子可是皇后独子,母族可是镇国公府!
日后谁尊谁卑,还未可知。
郑越竟无视她,去讨好注定会死在太子手里的成远侯府千金?!
还想她亲自登门?做梦!
“咳咳,行了。”承恩公府梅潞瞥了眼孟棠溪,苍白着脸淡淡地道,“你派人前去,本就想试探郑越,探探她对郁青青一事,知不知情。这下可放心了吧,郑越若真知晓郁青青的算计,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来找你对峙。”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含了几分不满。
郁青青这个蠢货,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害得她们家里费尽心思收买的钉子都被拔除。
还有那成远侯府的林净月,大晚上的到处乱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若非如此,泰丰帝昨晚上就被引去碧荷园,注意到正在月下起舞的她,将她收入后宫了!
孟棠溪和郁青菱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出主意的于芳菲更是强行挤出笑容,小声道:“昨晚上时疫来势汹汹,陛下并未回寝宫安睡,青青她说不定……”
郁青菱垂下眼帘:“陛下原本打算临幸的宫女,被换成了郁青青,又被淑妃抓了个正着,你以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语气无比冷漠,浑似不像在聊郁青青,而是一个陌生人。
于芳菲彻底不敢吭声。
其实她看得出来,孟棠溪三人短暂的联盟岌岌可危。
孟棠溪如愿得三皇子青眼,郁青菱再怎么也有六皇子保底,郁青青现下更是极有可能充入后宫。
唯独梅潞,别说泰丰帝,连个皇子都没捞到……
她心高气傲,怎么肯再与孟棠溪二人来往?
四个人同时默不作声,气氛格外诡异。
这时,一个太监前来,尖声道:“陛下有旨,时疫在即,推迟皇子成婚一事。凡中选者,皆不可再另行婚嫁,请诸位回府静候,何时度过时疫,何时再由礼部下聘。”
孟棠溪面色不改,她昨儿个晚上就得了三皇子的消息,并不意外。
其他几人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闻言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后,眼神同时闪了闪。
*
马车赶到京城,京城内外的形势,要比林净月想的更好一点。
上辈子这个时候,京城乱成一团,个个城门严防死守,禁止出入。
凡有可能感染了时疫的人,都得被带去衙门关禁闭,大街小巷人心惶惶。
而今,许是前些天那被济云堂坑了的南方商人提前闹过一场,京城百姓还当又是故意谣传。
又有泰丰帝确定了时疫的消息后,加重城内城外皇城司的巡逻,因此并未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马车路过几处药铺医馆时,林净月注意到都打了‘时疫灵方’的招牌,不少百姓未雨绸缪,正排队买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