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百姓都能看出究竟是谁在说胡话。
——人群中有人正是京郊燕子村的,仔细打量故意披散着头发的刘成几眼,轻易把人认了出来。
再加上他一个‘江南人士’,既听不懂家乡话,又不会说江南话,假的不能再假了。
一窝蜂的质疑,顿时从林净月身上,转到了唐映柳身上。
“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对,早不找人,晚不找人,偏要在人出嫁后回门当天找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都怪那坏心眼的妹妹误导,害我误会了。”
“可是那封信……”
“嗐,你懂什么?你看着了?全程不都是那刘成和妹妹在做戏?而且你记不记得,刘成之前说他银子在上京途中被抢了?那信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不得撕开了摸摸里头藏没藏银票?”
“唉,果然侯门深似海,看似姐妹情深,实则那妹妹故意坑害姐姐。这万一真被误会了,欺瞒君王,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太子又是个……咳咳的性子,怎么可能还留着谁的小命!”
“铁定是故意的,你没听她说,太子妃刚刚认回侯府,和那妹妹没什么感情?一口一个大姐姐,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都让让,我是书生,听我的。别看那妹妹字字句句都在为太子妃着想,实则话里话外都埋着坑呢,先是替太子妃说话,叫人以为两人感情深厚,之后接信撕信时失态,让大家伙都信了她……”
“嘶,小小年纪,满腹算计,听说她还是未来的三皇子侧妃?三皇子能看上她,想来也是一样的人……”
……
唐映柳僵着脸,不敢去看椒房殿宫女冷漠的脸,也不敢看何允芳愈发失望的眼神,回头见东宫马车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求助地看向郑津:
“大哥……我没有要害大姐姐的意思,我……”
郑津失望地摇摇头:“我本以为你认真得了刘嬷嬷教导后,会端正态度改了心思,谁知你竟为害净月,闹出这么大的事……
往后你别叫我大哥,也别唤净月大姐姐,我们担待不起。你们尽管在侯府闹吧,出了什么事,别再来找我求助。”
先是成远侯搬空曦明院,再是唐映柳两次找人要毁掉林净月。
郑津失望透顶,和唐成安点了点头后,带着小厮离开了。
唐成安全程没有出面,是信得过林净月的为人,也清楚她的本事。
这会儿瞧着唐映柳强装镇定、却苍白一片的脸,低声教导唐华盈二人:
“净月一向是个温和的性子,你不惹她,她绝不会欺负你。
如今她当上了太子妃,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就盼着关键时候她救上一命,唯有蠢货,才会妄图拖她下水,甚至不顾侯府会否被牵连。”
显然,唐成安也将这事,扣在了唐映柳头上。
唐华盈收敛了紧张的神情,若有所思。
爹爹这话,是让她莫要像唐映柳一样,一时岔了心思,与大姐姐交恶?
“爹爹放心,大姐姐纵然不是太子妃,我也会与她交好的。”
侯府里人人都有算计,唯独林净月,是为整个侯府考虑。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唐成安,委婉提醒他应下大姐姐提的那件事。
三皇子手段下作,又有唐映柳这样的侧妃,绝非储君人选。
唐成安沉吟片刻,看看唐华盈,再看看唐映思,缓缓点了头。
他管不住大哥与母亲,总得为孩子和夫人考虑一二。
*
芙蓉楼,天字一号雅间
整个厢房寒冷如冰窖。
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后背直冒冷汗。
太子时常带着嘲讽冷笑,一朝面无表情沉下脸,散发出的无形威慑,叫人跟走刀尖似的,心尖都在颤。
林净月只当看不见,笑吟吟斟了茶后,屏退下人,一脸无辜地问太子:
“殿下喝茶,这芙蓉楼的茶水,可不比流光饮差上几分。”
太子慢慢撩起眼皮,细细打量着林净月的脸。
林净月乖乖凑近,努力降低自身的气势,稍抬着下巴,任凭太子审视。
太子抬指捻起她的下巴,危险地眯起眸子,声音轻柔冷酷:
“孤的太子妃,当真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惹得无关紧要的人觊觎。
你说,毁了这张脸,是否就不会被人惦记了?太子妃,要不,试试看?”
林净月察觉到一股凛然杀意,无意识缩了缩脖子,料想太子是在不满‘娃娃亲’三个字。
就算泊春全力帮她撇清,太子到底心里有个疙瘩。
她暗暗有些无语。
分明之前说好了,两人合作,各取所需。
她替太子占了正妃的位置,不被他人觊觎;太子予她权势地位,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都没计较说好各取所需,太子却整夜整夜叫水的事,这人反倒不满了起来。
林净月拂开太子的手,头一次当着太子的面,脸带不悦:
“殿下明明听了全程,知道娃娃亲一事,不过子虚乌有,还来质问怪罪我,可是觉得我哪里伺候的不周到?”
太子指尖残留着属于林净月的温度与清香,他搓了搓手指,淡声开口:
“外人纵是胡言,总要有个根据。”
就像那人胡乱指摘造谣,也一一说了与林家、与江南有关的事情佐证。
林净月明白了:“殿下是在计较,娃娃亲确有其事,只不过是与旁人?”
太子没有直面回应,大手紧紧攥住林净月的手腕:
“孤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找来个勉强看得顺眼的太子妃,她心里却藏着别人。”
无论是人是狗,都不行。
林净月心虚了一瞬,很快理直气壮回答:“殿下放心,今生今世,我只是您的太子妃。”
今生今世?
太子望着她,眸色愈发深邃。
今生今世,可还不够。
林净月素手拂过鬓间的牡丹金步摇,看在荣华富贵的份上,柔声哄了太子几句。
满枝守在门口,无视屋里的动静,吩咐鸣鱼:
“让两位掌柜再等等,顺便喊小九候着,太子妃很可能想见见他。”
鸣鱼应了声,觑了眼房门,果断闪身离开。
小令子凑过来,问满枝和泊春:“你们说的小九,可是传消息的那个?”
泊春满枝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小令子嘿嘿一笑:“他可真是个人才,咱家手底下就缺这样的,不如……”
他做了个手势:“叫他去了烦恼根,随咱家在东宫办事?”
刚走到芙蓉楼门口的小九全身一冷,嘀咕两句这破天气后,跟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