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笑意不达眼底,疏淡的神色下藏着缓缓涌动的骇浪。
沈清棠如那冲浪的人,面对巍峨耸起的海啸只有畏惧和心惊。
‘弟妹’
‘我送你’
这些本该不由‘兄长’说出来的话,一下又一下的刺激她的心。
“我……”她刚欲开口,便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唇瓣。
李长策略微侧身,指尖缠绕着沈清棠一缕青丝,嘴角噙着温柔到瘆人的笑意:“本侯遭人毒害,缠绵病榻时,是吾妻衣不解带地照料。”
他忽然轻抚她下颔迫其抬头,拇指摩挲过她眼下青灰,“瞧瞧,这憔悴模样,可都是为伺候本侯熬出来的。”
庭院里忽然一阵寒风起,衬得他嗓音愈发缠绵:
“更别说我们夫妻被小人拆散多时……”
他指尖滑到她颈侧红痕,低笑:“久别重逢,自然要日夜……好好叙旧才是。”
“阿兄素来大度,总不会连这等闺房之乐都要过问吧?”
疯了疯了,怎么什么都说。
她这眼底的青黑分明是昨天被拉着纵谷欠,少觉才导致的。
还有,他这眼底病态的餍足是怎么回事,当着第三人在的情况下,他竟是随意表现出这床笫之欢。
呜呜呜,快停下啊。
沈清棠脸烧耳尖烫,不小心与江行简对视的瞬间,她一双杏眸硬是颤了又颤,慌乱的收回目光。
江行简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粘稠的血丝。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眼底暗潮翻涌。
“这是自然。”他嗓音清越,如珠玉落盘,“我忽然想起,弟妹早已……亲自答谢过了。”
尾音微妙地拖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上自己的唇,这个动作做得优雅至极,廊下瞬间亮起的宫灯,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跳动,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添油加醋!添油加醋!
她用什么方式了!
她分明是被他抓的!他们都知道,却还要演这出兄友弟恭,蒙骗世人!
沈清棠腿脚发软,只觉得自己还不如原地去世,好全了他们二人一触即发的对战。
她余光瞥向身侧高大的青年。
李长策面上不显分毫情绪,唯有那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
忽地,他低笑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冷,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发紧起来,她被捏得生疼。
“没有!我才没有!”沈清棠脸色发慌,“江、阿兄请慎言……”
“我与你青梅竹马,你为答救我,请我喝杯茶怎么了?”
“弟妹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江行简云淡风轻的瞧着她脸上的红温,眉舒眉缓之间,轻描淡写的揭了过去。
如此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沈清棠如鲠在喉,不知作何解释。
“仅是喝茶罢了,阿兄说得这般暧昧通俗,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难免要说阿兄你对吾妻念念不忘,心存不轨之心。”
瞧向他时,李长策眼底闪过冰寒般的暗芒,缓缓道,“再者说,阿兄乃朝肱股之臣,若传出点闲言碎语,怕是清誉不保啊……”
二人的气氛开始剑拔弩张,仿佛只隔着一层纱,那连绵不断的怒火便能燎烧殆尽。
待双方搬到明面上吵……
沈清棠只觉得自己夹在俩人中间,会被捅个对穿。
求求了,真的别吵了。
她心惊胆战,硬着头皮道,“嗷、是是喝茶,喝个茶而已,夫君也别大惊小怪的,千万别误会。”
茶?江行简这杯茶,她算是受教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顺着江行简给的借口说下去了。
希望李长策看不出什么端倪吧。
“诶哟——”
一道尖锐阴柔的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太后身边的管事公公,手里甩着佛尘,脚步匆忙的赶来道,“侯爷,宴会要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呢?太后她老人家等您快等不及了~”
“诶呦,御史大人,您也在呐。”
管事公公给李长策福安后,又对置身事外的江行简欠了欠身。
他有些不解的瞧着沈清棠一副感激的神色,又看向两个男人,顿时领悟到点微妙的变化。
又忙道,“侯爷,您这边请~”
三人僵持。
李长策神色微冷,终于道,“今日叨扰阿兄了。”
江行简温和颔首,二人各退一步,彼此之间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清棠的心总算是轻轻按下了。
她紧跟着李长策随着那管事公公一路穿过水榭。
“诶哟,那也不是去碎玉轩的路,这怪不得侯爷会耽搁时辰。”
“待会小人定会跟太后解释解释,免得让她老人家误会了您。”
管事公公一边低头领路,一边絮絮叨叨。
什么?不是去碎玉轩的路?
他们不是途径吗?
沈清棠侧脸瞧向身侧高大的青年,只见他眉弓冰冷,大半张脸在沉浸在这夜色里,阴沉得吓人。
他那与她十指相扣的大手缠得极紧,像是蛇绕在她心尖般令她呼吸难捱。
完了,他该不会是看出来江行简的暗示了吧?点唇,不就是吻吗?
沈清棠心乱如麻,完了完了,李长策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他吃起醋来,晚上少不了一阵闹腾。
太后设下的家宴,只有他们三人。
沈清棠看着满桌佳肴却毫无兴趣用膳。
她坐在李长策身边,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给她夹菜,俊冷的一张脸,面无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慈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流连。
本是本是笑着的,见气氛不对,不解道,“这,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的。”
“承风喜沉默可以理解,棠棠,你怎么也变得不爱说话了?”
“回太后……”
似是看出沈清棠的窘迫,太后顿了顿,主动找到话题,“棠棠啊,最近可有动静?又一年了,可是,有点起色了?”
沈清棠脸颊一红,有些无措的看向身侧的青年。
又一年,她还是没怀孕。
去年请来的王嬷嬷被遣回宫里了,此刻她便站在太后身侧,同样看着她的表情。
她该怎么解释…
“府医说,卿卿体质寒凉,还需调养。”
李长策出声,他边说边握着沈清棠的手,将那筷子放在她手心里,示意她吃饭。
“如此。”太后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脖子上,心里猜想着,这二人那事倒不见少。
承风将军出身,自是威猛不可言说,就是他这夫人,似乎身体孱弱得紧,看着比一年前还要纤瘦?
这可如何是好?
她还想着在阖眼之前能替顺德长公主看到她儿子后继有人呢。
若是子嗣凋零,那可太遗憾了。
“不若这样吧,天山寺香火最好,听说去那求子之人总能得偿所愿,你和棠棠,去试一试?”
太后夹块肉,放在沈清棠的碗里,眼神示意她主动点。
沈清棠哪里看不懂,咽下嘴里的米饭,小心翼翼拉着李长策的衣袖,“要不,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