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简不以为意,手中的调羹稳稳地停在她唇边,目光温柔而宠溺,仿佛在看一个偶尔闹脾气的小孩。
“你刚退烧,不能怠慢。乖,张嘴。”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哄劝,又像是命令。
沈清棠终于启唇,将那苦涩的药咽了下去。
她始终沉默,喝完药后,任由江行简扶她起身,在殿内缓缓走动。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聊起她小时候的趣事,语气温和,仿佛在找话题。
然而,她依旧一言不发,神情淡漠,不为所动。
走得疲乏了,江行简扶她坐下,拿起檀木梳子,轻轻为她梳理长发。
病了几日,她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又变回了瓜子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朵无人照料的花,凋零憔悴。
“棠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怜惜。
铜镜中,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却又藏着难以察觉的占有欲。
他身上冷冽的药香萦绕在她周身,令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我嗓子不舒服,脑袋也昏沉,我想休息。”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病中的她,眼眶总是红红的,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像是深林中迷失方向的麋鹿,脆弱而无助。
江行简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他弯腰将她抱起,轻轻放回床榻上。
刚沾到枕头,沈清棠便立刻翻身,背对着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江行简站在床边,袖中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却又缓缓松开。
他低声道:“没关系,你的病很快就会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察觉到殿内的人离开后,沈清棠重新坐起,从枕头下摸出那块双鱼纹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她的眼眶湿红,泪水无声滑落。
江行简这个坏蛋,欺负她不说,还折磨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再不逃走,非要死在他手里不可。
可是,李长策在哪里?他怎么还不来救她?她又该……怎么逃?
强烈的思念化作悲痛,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窗外,江行简静静站着,浅淡的眸子渐渐泛红,怒意与酸涩揉织在一起,胸口的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好,很好。”
“我在这,你哭不出来。我走了,你便要背着我偷偷睹物思人。”
他低声呢喃,声音冷得像冰,“就是这哭,你也要对着阿弟。”
沈清棠病了之后,便赌气似的不再与江行简说话。
然而,江行简却依旧每日不辞辛劳,对她的衣食住行亲力亲为,仿佛生怕对她有一丝疏漏。
听哑奴说,她昏睡时,江行简会亲自为她膝盖上药,煎药,甚至连她的膳食也是他亲手做的。
难怪这几日,她总觉得饭菜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心颤,每一口都仿佛带着过去的记忆。
“奴婢从未见过这么贴心的男人,姑娘,大人待您当真是呵护备至。”哑奴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呵护备至?”沈清棠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被银锁链铐住的双手上,眼中满是嘲弄。
这些所谓的“呵护”,不过是江行简满足自己控制欲的借口罢了。
夜深人静,沈清棠辗转反侧,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已经在红鸾行宫住了大半月,江行简每日白天来看她,可最近连下午也不见踪影,夜里更是杳无音讯。
问了哑奴,对方也只是摇头,说不知情。
她忽然想起,江行简曾说只在这里待几天,之后便去兖州。可如今他们却迟迟未动身。
难道是……李长策出事了?
只有除掉这个威胁,江行简才会如此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
越想越慌,她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朝水榭方向走去。
若是他不在寝殿,又会去哪儿?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微微开合的窗边,正要往里窥探,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中丞真是棋高一着啊,这下那李长策该是必死无疑了吧!”
桌上只亮了一盏昏黄的烛灯,李睿诚倒了杯酒,轻轻放在江行简面前,自己则举杯等待对方回应。
江行简神色平淡,捏起酒杯独自饮下,向来温和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中的落回之毒乃江家秘毒,解药极其难配。就算他能力通天,找来平替药材,身边又有妙手回春的医士,那也只是阎王要他三更死,他拖到五更死罢了。”
“没错,迟早的事。”李睿诚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得意地接话。
“眼下,我们只需要等他殡天,再将朝堂搅个底朝天,来个浑水摸鱼……一切基本上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江行简轻轻放下酒杯,跳动的烛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冰冷的神色中透着一丝阴鸷。
他满脸算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有江中丞在,本殿下仿佛吞了颗定心丸。”李睿诚笑道,语气中满是恭维。
窗外,沈清棠紧紧捂住嘴,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般轰鸣。
她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行简的话——李长策中毒了,命不久矣。
江行简竟然真的对他下手了!
她踉跄后退,脚下不慎踩到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屋内,江行简的目光如刀般扫向窗外,冷声道:“谁?”
李睿诚目光流转,似乎猜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江中丞可是最近养猫了?”
“这猫儿啊,最是需要人训,否则好奇心,害死猫嘛。”
江行简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窗户边上,对李睿诚的调侃毫无兴趣。
他起身,神色冷峻:“今日之事先到此吧,臣还有要事处理,便不送了。”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朝门外走去,清瘦颀长的背影透着一丝急切。
李睿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讽笑,低声自语:“有趣。”
沈清棠一路跑回红鸾殿,心跳仍未平复。
她刚翻身躺下,还未喘匀气息,大殿的门便被推开。
“棠棠?”江行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