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没有肥皂,没有沐浴露,只能用澡豆泡水后搓洗身体。
水汽氤氲,沈清棠的脸被蒸得略微泛红,本就是沐浴放松,可她现在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她坐在浴桶里,埋头狠狠搓着脖子,肩膀,锁骨。
可那暧昧的红痕依旧还在。
她将毛巾狠狠砸进水面,摆烂似的仰头靠在壁桶上。
江行简属狗的吧!!平时看着温润谦和,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没想到发起狠来,下手是真重。
怎么办啊怎么办……
现在只能祈祷李长策千万别醒太早,多等待个几天吧。
洗完澡,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用擦伤用的旧膏药,给自己涂抹。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上好药,她正准备去躺尸,门外传来一直在外候着的迎春的声音,“夫人,方才悬方楼那边通传,侯爷醒了,想要见你。”
!!!
才刚好,不好好休息,见她做什么!
沈清棠的心倏然一紧。
李长策那人疑心病贯强的,不见又显得欲盖弥彰,无法打消他的念头,如此,没准他又要像青山那般发起疯来,又要和她玩命。
“好,我这就来。”
沈清棠披了件高领狐毛的大氅,又用脂粉擦了擦脖子露出来的红痕,见完全看不出了才稍稍安心。
屋内点了壁炉,香炉里艾草香袅袅。
一整个安静得仿佛墨入水中,慢慢漫延。
沈清棠刚进门,有种不可名状的窒息感从她心头缓缓升起。
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太温暖了,她竟然有些后背发汗。转头朝着左厢房看去。
李长策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床榻上,肌肉线条结实分明,手臂上,以及腰腹上缠的纱布微微渗血。
微卷的发垂在胸膛前,他垂着头,阴翳投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深邃的眉弓是一如既往的冷,薄唇紧抿。
这病气渲染下柔弱不曾添加分毫,反倒是徒增了一丝阴郁。
闻声,他略抬手,在身旁的空位点了点,轻道,“过来。”
那动作饱含威压,低沉暗涩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揣着心事的沈清棠,心头狠狠一跳,她暗自调整呼吸,缓缓踱步而去。
她没有照做,而是在床边站定,轻道,“你刚醒,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青年沉默寡言,搭在榻上的手再次一点,阴翳的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听说他好久没睡觉了,如今本该精神疲乏,如此强撑着还要见她,当真是不想活了吗?
算了,不依着他,她真怕他发疯。
沈清棠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惧意,缓缓在床沿坐下。
“阿兄还好吗?”这讽刺的语气,实在是令人不适。
沈清棠心头一窒,秀眉微蹙:“你想问那解药是怎么来的,对吗?”
她咬了咬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这样噎我?”
绵软的嗓音里裹着几分委屈,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
李长策垂眸,骨节分明的手在膝上缓缓蜷起,青筋隐现。
他紧抿的薄唇终于动了动,冷硬的下颌线罕见地软化了几分。
“好。”他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那我问你,这大半个月,你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有发生什么?”
他突然转过头来,漆黑的眸子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眼睛、鼻尖、嘴唇,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仿佛看穿了那里藏着的不干净的痕迹。
沈清棠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某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在心头炸开。
她脸色忽红忽白,唇瓣轻颤:“你…你不信我?”
“卿卿,”他突然倾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他有没有……欺负你?”
提起这个,沈清棠鼻子泛酸,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彻底冲破了心底的栅栏,她双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指尖握紧那紧绷的肌肉。
想要控诉江行简的恶行,可到了嘴边,全是对眼前青年的无尽思念。
她猛地扎进他怀里,压着哭腔道,“我这几天,好想你。”
李长策眸光一暗,这熟悉温软的怀抱,是他日思夜想的渴求,他又何尝不是想她念她,可真正见到本人时,他的思念又开始被疑心,嫉恨所纠缠,那东西像蛇一样的揪着他的心不放,禁锢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想象她与旧人相见会发生什么,是死灰复燃的旧情,还是床榻上干柴烈火的缠绵?!
疑心嫉恨,各种复杂的情绪压他受伤的躯壳中,像是某种催化剂,快速的激发他暴戾的性情,他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想我?”他低笑一声,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暗芒,“那为什么…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少女身躯一怔,抬眸的瞬间,泪如珍珠掉线。
她嗫嚅着唇,“你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也不管我这几日过得好不好,一上来就问我是否与他有染,你便是这般疼惜我的?”
“你可记得你说过什么?说要相信我,尊重我……”
她哭得恹恹,脸上写满了失望,看向他时杏眸潋滟,一张小脸沁满了泪,像一株雨打的芙蓉,看得人为之动容。
“听说你中毒,我为了让他交出解药,我险些咬舌自尽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差点没命了……”
“不信,你看。”
李长策抬手扶住她的脸,垂眸看去,少女微微张嘴,伸着的舌头上面确实有一道更深的红色伤口,红得触目惊心。
他心口犹如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很不是滋味。
他阿兄是什么人,还不是与他一般,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野狗?
他们二人势如水火,他中毒无解,阿兄恨不得他就此死去,好完整的占有她。
可这关头,既然让她知道他要死了,那目的只有一个,无非就是逼迫她就范,从了他才是……
只是他从没想过沈清棠会为他做到这份上,怪他疑心病太重,完全忽略了她的处境。
目光落在那腕上显眼的红痕,眸中闪过一丝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