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策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望向她清透的脸蛋时,似乎想要将她看个透彻。
从前她便是不爱喝药,央求着他遣散王御医和王嬷嬷等人,一提到生育方子,她就皱眉抵触,推脱的借口也是一套又一套的:‘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只盼我给你生孩子’
他曾怀疑过,她许是念着阿兄才如此。
后来对她爱意渐深,又生怕她痛,念头又改,既是她不喜欢,他不强求也罢。
如今,她竟松了口。
她这副诚心想要孩子的模样,瞧着不像装的。
他内心的醋意竟是压下了大半。
思及此,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喉结却不受控地滚动了下,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声音依旧清冷道,“好。”
沈清棠面上疑惑,他最期盼孩子了,该是高兴才对。
怎么还一副不得志的样子,不对。
她暗暗观察他的神色,眉眼的冰冷淡了不少,她差点忘记了这家伙可是个装货。
表面风平浪静,心里怕是山崩海啸了吧?罢了罢了,先稳住他再说,天山寺能不能怀孕,那都是迷信,算不得真的。
她笑了笑,夹了块东坡肉,试探性的喂到他嘴边。
忽然间,她顿了手,大殿内的目光纷纷朝她看来,太后慈爱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味不明。
李长策心情大好,眼看着她无意间在这波‘秀恩爱’的场面上要打退堂鼓了,他大手握住她手腕,将那肉咬进嘴里。
“卿卿喂的,甚合心意。”
他一本正经的咀嚼,吃相斯文,眼神拉丝。
沈清棠脊背一阵热汗,一副‘我不是故意秀恩爱’的神情看向太后。
身侧的王嬷嬷忍不住捂着嘴,掩去笑意。
……
用完膳。
太后单独留了李长策谈话。
沈清棠则是被王嬷嬷领到了芙蓉阁里休息。
“夫人稍坐片刻。”
沈清棠点点,看着偌大的阁楼,不免有些好奇,转了一圈后,突然进来一个宫女。
“夫人,这是消食的果茶。”
果茶?沈清棠看着那面生的宫女,想到,李长策怕她积食,经常会备这类茶给她喝。
这家伙忙着跟太后议事,竟还有闲情管她。
心下一甜,刚伸手去接,那宫女竟是不小心打翻在她身上。
她惊呼一声,这茶很烫,很快便浸透她的衣衫灼伤了她娇嫩的肌肤。
沈清棠娇养惯了,哪里受得了这般疼,撩起脏污的袖子便是使劲吹。
那宫女歉意连连,跪着求她饶命,沈清棠无暇顾及,看着那烫起泡的手背,难受道,“可有伤药?”
“有的有的!在隔壁听雨轩!奴婢这就带您过去治伤更衣!”
“很远吗?”
万一太远了,她来回跑,李长策找不到她。
“不远的,奴婢可以让其他人在这等着,侯爷若是找来了,便说您在听雨轩。”
“也好。”
沈清棠起身,跟着那宫女去了。
“嘶~”
好疼。
听雨轩的确不远,也就绕了两条走廊吧。
那宫女动作真麻溜,很快就备好了热水,替她更衣,服侍她坐在浴桶里,又替她上了伤药。
那药冰冰凉凉的,给手背散个热。沈清棠便也没这么疼了。
“夫人可先泡一会,若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在门口候着,您唤一声便是。”
“嗯。”沈清棠不喜欢被陌生人盯洗澡,应了一声,那宫女便掩门退出了。
她无聊的打量着四周,这里陈设雅致,古典中总是透着一股熟悉感。
可她又没来这,正疑惑间,大门似乎又被谁打开了。
“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宫女才出去没多久,难道是有什么事要嘱托?
室内静谧,那道脚步声在她话落的瞬间,顿了顿。
沈清棠不由得蹙眉,搞什么?进还是不进?这样搞得人怪尴尬的。
正当她张嘴要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了这一室静谧。
“怎么是你?”
空气中本就若有似无的药香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明显无比。
沈清棠脸色煞白,难怪她觉得熟悉,原来是他!
她瞳孔骤缩——
江行简一袭月白色寝衣松散地裹着清瘦身躯,衣襟微敞处露出如玉的锁骨,在烛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如泼墨般倾泻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半掩住那双含霜带雪的眸子。
整个人慵懒得好像刚起床。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沈清棠险些站了起来,但很快想到自己还光着身子,她忙双手掩住春光。
被热水氤氲之下的一张脸害羞带怒,雪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像极了一朵从水里捞出的芙蓉花。
江行简唇角微扯,“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什么?
沈清棠脸色绷紧,瞬间想到了什么,对面那青年细细睨视着她的表情,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光。
听雨轩是圣上赐给他住下的,一是为了方便传唤他,二是让他刚刚获得信任,又是连升三阶的情况下,朝廷内暂无他党羽,若是出去住,只怕是要被曾经的树敌觊觎性命。
是以,圣上赐住的时候,他点头答应了。
只是这听雨轩说远不远,但算是存在感微乎其微的住所。
沈清棠这么多地方不去,偏偏来了他这里,只怕是有人陷害,好借此铲除他。
思及此,他轻笑一声,嗓音里浸着三分倦意,七分疏离,“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觊觎兄弟之妻,传出去,的确是个极其不干净的死法。”
沈清棠血色瞬间褪去,脑袋里似乎有什么炸开了一般,这个念头,她不止掠一次。
她还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清。
怎么办怎么办……
“你别过来!”
见那青年身形微晃,她急急喊道。
江行简赤裸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温润如玉的面上仍噙着笑,眼尾却浮起一丝兴奋,眸光一寸寸碾过她颤抖的身躯。
随着他的脚步,清越如珠的声音缓缓响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如棠棠陪我,一起去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