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台的栏目片场后方。
盛夏的酷暑正在催促着露天下的工作人员快些跑出他的季节。
罗辉放下手中的无线对讲机,猛灌了一瓶冰水才能平复他此刻的燥热。
本就肥硕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空调房走去。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冷气令他发出一声清凉的舒叹。
一罐冰镇可乐抛过。
罗辉眼疾眼快接下。
汽水打开的瞬间,气泡噗呲噗呲炸裂的响动令他心情大好。
他含笑走向汽水的主人。
“你这家伙,没事儿铁定不往我这跑。”
蓝宇调笑说:“我的可乐从不白喝,老哥你是知道的。”
罗辉翻开他的私人冰箱,果然堆满了琳琅的汽水。
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放个屁都能知道是什么味儿。
虽然身形肥壮,但罗辉的动作却格外干脆,翻找出几份文件和协议声明。
“前面跟你谈过就不再啰嗦了。”
“先别着急签,听说你家那位年纪不小,气性倒挺大,你是知道我的要求,一旦参与录制,最忌讳中途退出。”
蓝宇打开一罐冰柠,和罗辉碰了个瓶。
“老哥放心,收视率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罗辉笑着摇摇头,联想起菠萝台那场简单粗暴的博流量营销节目,数据的利润诱惑得他确实也想效仿,好在耐住了性子,否则被掀锅的就该是他们了。
作为签约后的综艺首秀,蓝宇这家伙倒是挺会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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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白从医院拆线回来。
休养疗养的这段时间可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度过的最安逸平静的日子。
双手朝上像只猫一样伸着懒腰,拥抱大自然的活力。
蓝娱的专属商务车就这么水灵灵的停在了他面前。
被中途截胡的沈星白窝在车里,揉搓起长颈鹿抱枕,认真听起对面经纪人的工作安排。
蓝宇正襟危坐,双手环抱罕见的一脸严肃对他做心理铺垫。
“前期和你说的那档综艺现在敲定了。”
“是一档密室逃脱节目,一旦进入录制片场只有解开通关线索才可以结束退场。”
沈星白摇头叹气,只能卖艺。
“我只想知道,中途放不放饭?”
蓝宇扶额,就知道这位主,与以往接触的所有艺人非比寻常。
除了喜欢吃,剩下大多时间就是窝在家里睡,足不出户想给他炒个花边都炒不动。
转身将早早有准备的零食包甩到沈星白怀里。
“放心,饿不死你。”
沈星白冷不丁瞧着车辆往片场里送。
百无聊赖,翻出手机低头开始编辑信息。
沈:有录制工作,会很晚收工,不用等我。
叮咚——
SY:好。
倚靠在车窗边,惆怅的情绪如绵软细雨,出现得悄无声息又潮湿难忍。
痊愈以后,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蹭饭了。
唉........
阴雨的降临为天空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云布。
本就是惊悚风格的片场和眼前阴郁的天气格外搭配。
宁柠撑着一柄透明伞站在入口等待,小鹿般澄澈水汪的眼眸好奇向远处缓缓驶来的车辆眺望。
车门拉开,北昭热情的冲宁柠挥手,脸上露出犬牙阳光笑容就像邻家的哥哥一样亲和。
“撑伞这种累活就交给我吧。”北昭很绅士的伸出手,想要接过宁柠手中的雨伞。
宁柠躲过他的手,瞧着未曾减小的雨势,指了指旁边的道具伞架。
“单人伞太小,不适合两个人。”
雨滴噼啪噼啪清脆撞击在伞面的声音宛若此刻北昭的心声。
正当他感到尴尬的时候,林立衡和陈平搭乘同一辆车也刚好抵达。
四人碰面,好像达成统一默契,目光都跟随着姗姗来迟的沈星白。
摄像老师更是从沈星白下车起给他来了个长景特写。
沈星白径直掠过跟拍他的摄像,大步来到四位嘉宾面前。
“你好。初次见面,我沈星白。”
“抱歉来晚了,下雨有些堵车。”
“这是见面礼。”
只见他从左往右,只要握上一个人的手,就送上一包辣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慰问品发放现场。
四人在雨中撑着伞鸦雀无声。
【啊啊啊啊,有宁柠老婆的地方就有我!】
【北昭!又做显眼包,谁能想到这货是男团舞担】
【怎么有种大妈排队领鸡蛋的既视感,笑死我了。】
【辣条哥有点眼熟。。。】
【林立衡认真研究辣条配料表的样子我赌一个膝盖,这货绝对很在意它的热量。】
【沈星白!他怎么也在,真是那里有流量就往那蹭】
【求求了,别再给我推沈的信息,实在对他无感。】
【陈平怎么瘦了这么多!】
........
“请各位玩家按照伞柄上标记的编号依次入场。”
雨伞是嘉宾随机在道具桶里抽取使用的,谁都没想到居然会牵扯到入场顺序。
北昭握着自己的001号有种绷不住的累觉无爱。
“这也太霉了。”
肩膀被002入场的林立衡安慰轻拍。
“放心,我在你后面,有事我顶上。”
北昭情不自禁的投了个熊抱以示感激。
“哥,你永远是我哥!”
003的陈平面无表情将两人的距离扯开,无情吐槽“你最好是。”
宁柠微微确幸自己是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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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早已荒废的校园铁门。
年久失修的白炽灯管发出电光噼啪的电流响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深不见底的狭窄通道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动的冷风,灌得北昭打了个冷颤。
他走在第一个,双手探进黑暗中不断摩挲。
牙齿不时打颤发怵呢喃起来。
“只是一场游戏,一点事都没有,别过来,都别过来!”
手背被头上滴落的液体沾湿。
啪嗒,啪嗒。
就连鞋子也仿佛走在了液体倾倒的潮湿地板上。
北昭不适的缩回手,在衣服上来回蹭掉粘上的东西。
借着忽暗忽明的灯光,脚底和手背沾染的竟是刺眼的猩红。
鼻尖充斥的血腥味令他汗毛直立,僵在原地。
头顶上的吊顶忽然被掀开,探出半颗头颅,冲着北昭飘过,黑色修长的头发垂落,粘腻渗起滴滴血浆。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脸,北昭咽了口唾沫。
“道具老师,让我过去行吗?”
他伸出手不忘绅士,僵硬拨开头颅上遮盖的粘腻发丝。
依稀看清,是一双全白的死目,其中一只眼珠子在此刻忽然翻转紧紧盯凝着北昭。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北昭拔腿就跑,用尽此生最快速度疯狂原路返回。
“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说我不适合参加这种综艺!”
不知狂奔了多久,和排在后面的林立衡撞个满怀,他如遇上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林立衡。
恐怖的情绪难以抑制,半点不愿意走动。
“哥!”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实在是太吓人了!呜呜呜呜。”
林立衡看了眼走道深不见底的黑,虽然心脏险些跟着跳出来,但还是强作镇定,拍了拍北昭的背,安抚起来。
“你别......别这么喊,越喊越怕。”
“不如我们。”
北昭难以割舍般缓缓离开同伴的身边,弱弱抬头,说出心声:“不如我们退出?”
林立衡附和的点头,但又随机摇摇头。
“我也想,但按照规则八成会被导演驳回。”
北昭瞬间欲哭无泪。
“那咋办!你是没看到,那颗头的眼珠子会动人!我是真的不敢再过去了。”
林立衡老远便看到救星般出现的陈平。
紧绷的神经稍稍镇定自若了些。
“游戏只是规定了依次进入的顺序,但却没规定我们不能在里面汇合对吧,不如等等后面胆子大的同伴。”
“一起进去也不迟。”
北昭如醍醐灌顶般给林立衡竖起拇指点赞。
嘴里不忘夸耀一番。
“要不怎么说哥能写出这么好的剧本呢!活该你大火。”
林立衡得意洋洋,笑得猖狂;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镜头,眼里有活开始冲着它招手示意。
“哈喽!大家好,这里是林立衡,拍摄的【海澜】即将上线,欢迎大家多多关注哦”
林立衡一把将才走过来还没分清楚情况的陈平拉进镜头。
“还有陈编的新歌,【心生】已在海螺平台上线,作为海蓝的oSt,真的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
陈平翻了个白眼。
镜头轨迹开始依次扭动投放。
北昭见况一改狼狈形象,露出酷帅的侧颜,开始扭动胯腰。
“哈喽,大家好,我是tw舞担北北,唱跳rap无所畏惧,出道四年,感谢各位粉丝的支持!”
宁柠以为走错了片场。
分明是诡异阴森的氛围,怎么大家都开始打起作品来。
职业素养满满的她冲着镜头甜甜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大家好,我是柠。新歌已经在路上,敬请期待哦。”
镜头按照顺序来到一直安静在人群末尾的沈星白。
他像只招财猫款的电子存钱罐浅浅摇了摇手。
“沈星白,出道七年,代表作菠萝晚会舞台坍塌事件和直播起诉黑粉。”
话音一落。
原本还灵动切换机位的镜头仿佛失去了生机僵在原地。
镜头背后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鸦雀无声。
在场的另外四位嘉宾,再次统一投来目光。
北昭胳膊戳了戳旁边的宁柠,低声窃语:这,能播?
林立衡嘴角露出佩服的笑,甚至想要好奇上前追问,被陈平大力拉住。
沈星白人淡如菊,无所畏惧。
眼里只有任务,直问“所以前面发生了什么?”
北昭脚步不自觉瑟缩:“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不敢走单线,想请各位哥一起,壮壮胆子。”
。。。。。。。。。。。。
【北昭都快跑出残影了吧。】
【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这一期的嘉宾怎么这么搞。】
【你们是来闯关的还是来作秀打歌的】
【这一期的惊悚效果,真是难为林立衡这位将近四十岁的老大爷了。】
【沈星白真是什么都敢说!哈哈哈哈哈,我仿佛看到了罗导刻薄的嘴脸。】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宁柠一向可爱的画风开始突变彪悍大姐。】
【你别说,陈平不管去到哪里都是那张死人脸。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写情歌出道的。】
【6】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头上的吊顶和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开始纷纷愤怒喧嚣仿佛在驱赶不该踏入此地的擅闯者。
空洞黑暗的 走廊中,忽然响起悲鸣的叹息。
一颗,两颗,三颗,数不尽,摸不透从什么地方冒出一颗毛绒绒的头颅。
阴风习习,扑面骤降。
粘腻的血浆天花的裂缝中缓缓渗落。
宁柠面色惨白,边躲边擦掉身上的血浆,索性躲在北昭后面,不敢直视前方,低着头怎么也不愿意抬起来。
“别推我,我也很怕啊,姐!嘶,别掐,别掐。”
北昭又痛又怕。
林立衡双手搭在陈平的肩上,缓慢移动,嘴里不断呢喃:“出口就在前面,很快,很快就能出去了。”
陈平自然也不敢走在太快,但当他抬眼向前看去,沈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木质地板开始颤抖晃动。
咯吱,咯吱,咯吱。
一双惨白的手指掀开震裂缝隙的木板,猛然抓住路过的脚踝。
耳畔充斥起骨骸咀嚼的脆响,发出咯咯的笑声。
是谁——
滴着暗红血液的双瞳从地面拔了起来。
额头仅差一寸便能碰上领头的沈星白。
她嘴角的笑容裂到耳根后,嗜血狂笑。
“你们也是来陪我玩的吗?”
脚底悬空黑色的发丝翻飞,露出她的真面。
沈星白撇开鼻尖沾上来的几根头发。
他上前跟悬空的女鬼握了握手。
“你好,路过,麻烦让一下,我的朋友有点儿害怕。”
女鬼有那么一瞬间表情管理失败。
她冲着沈星白恼怒嘶吼。
“不把我的眼珠子交出来!谁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吼——
说罢,走廊的窗户瞬间震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她扭曲着身躯,四肢攀爬在地上像只蜘蛛,一步步向沈星白身后的人袭来。
无人不惶恐僵被吓得硬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有沈星白忽然抓住了重点,他又忙着追问,将地上攀爬的人体蜘蛛扶起来。
正享受恐吓效果步步紧逼的蜘蛛女鬼,被人架着胳膊抬了起来,并怕她栽倒一般,确认她站好不会摔倒后,才缓缓对话。
“所以需要我们找回你的眼珠?!”
不是疑问,而是确切的肯定。
女鬼蜘蛛错愕的贴在冰冷的墙上。
那人坚定的眼神里透不出半点恐惧的情绪。
她虚弱的指了指前面微光的出口,双手抱头,发出锐利刺耳的悲鸣:“被一个小偷藏在蓝色的盒子里!快去!快去找来,否则,谁都别想从这里活着出去。”
沈星白点头,答应的爽快。
“你的诉求我大概了解了,找到就还你,且在这里等一等。”
说罢,便领着身后的四人径直越过了她的眼前,头也不回。
女鬼:.............
她只剩下毫无体验感的无言以对。
蜘蛛女鬼不再动作,而是血淋淋的眼瞪着他们,机械扭动着她的脖子。
咯吱,咯吱,咯吱。
走廊的尽头,是通向空旷的室内体育场。
角落发黄的灯泡还在竭力工作散发着它微弱的光芒。
空旷诺大的空间里,仿佛呼吸都能发出重叠的回声音浪。
北昭脚边碰到一颗沉重柔软的皮质重物。
心脏仿佛在此刻就要弹跳出来发出惊恐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
“死人头,死人头!又是死人头!”
宁柠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神经紧绷警惕看去,屏住呼吸。
连忙手动闭麦,捂住旁边的声源。
“闭嘴!睁眼看清楚,只是个泄了气的篮球。不被吓死,也要被你吵死,快点收声。”
北昭躲在宁柠身后,跟着睁开眼睛。
简单环视了周围的环境。
相比刚才阴暗无光的走廊,现在这个干燥空旷的场地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他咽了口唾沫。
保持镇静,努力找回理智和形象。
“抱歉,抱歉。”
林立衡大步上前,揽住沈星白的肩,夸耀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巨坦!我们这一期有你,真是捡到宝了。”
“确实确实。”
“说得不错。”
剩下的几人跟着附和点头。
绝无半点恭维的意思,满眼诚恳。
沈星白谦虚认真解释:“以前做过鬼屋兼职,对惊悚游戏的基本规律多少了解一点。”
“哦~”
原来如此,原来......嗯?
什么鬼屋兼职需要你去?
沈星白看向篮球场内的设施和周边零散堆放着一些残破的体育器材。
而引起人们注意的,无疑安静立在角落的蓝色置物柜,一米七的高度,整齐排列。
“蓝色的盒子?”
沈星白指出女鬼刚才口中的线索。
因为置物柜的数量之多,众人只能加入,分开来到置物柜前寻找线索。
宁柠首当其冲,掀开其中一格。
咯吱——
金属生锈的缘故,发出刺耳的摩擦。
厚重的尘埃在打开的瞬间抖落。
宁柠被呛得直捂住鼻子。
拂去厚重的灰尘,柜子里面竟空无一物。
她也不再浪费时间,粗暴踹开另外一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