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岛,是沿海群岛中面积最小的一座岛屿。
因为人数稀少和工业资源匮乏的问题,也就逐渐成为众多旅游业蓬发岛屿中,经济发展最缓慢落后的一座。
坐飞机前,沈星白就把大象岛,寥寥无几的相关信息转发给生活和工作上的两位领导。
神屹和蓝宇。
让沈星白这么轻易拎包就走的原因之一,是它的直达航班。
纯字面意义的直来直去,没有转机停顿,既方便又快捷。
一座有能力修建飞机场的岛屿,能落后到什么地步?
正当沈星白以为那些对大象岛,言过其实的帖子是危言耸听;越发对目的地的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充满无限的期待时。
他推着轻便的行李箱,站在飞机场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心理变化。
#岛屿政府的建设资金十有九成用在修飞机场,剩下一成,用在机场入口的升降电梯#
这个帖子,原来说的是真的!!!
沈星白单独一人站在出口。
凄凉又寂寞。
望眼过去,诺大平缓的道路上,除了不远处散落的堆集的楼房,就是绿得刺眼密得像蜂窝孔似的椰林,再无其他高耸建筑。
正准备拨打方庭的电话,不远处的蓝色小三轮正以缓慢且稳定的速度朝他移动,开车的人正戴着一顶稻草遮阳帽,兴高采烈的向他挥手。
“嗨!这!我在这!”
沈星白疑惑的转身看了看后面,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又四顾周围,并没有任何活动的人类。
所以这人是在跟他打招呼吗?
还未等多余的思考,方庭已经开着他的爱车,径直停在沈星白面前。
露齿笑得阳光,并热诚的把行李箱搬上三轮。
“一定累了吧,快上车,大家都等着你呢。”
方庭动作娴熟的做回他的驾驶坐垫,并贴心的手动打开一把遮阳伞递给沈星白。
“撑上,免得晒黑。”
沈星白大脑开始迟钝的运转,毕竟开口不骂笑脸人,最终还是配合的上车。
座位上,不,应该说是车厢上。
沈星白手里打着伞,盘着腿靠在铁皮车沿边上,晃眼才注意与他陪同一起的,还有用衣架和透明胶布捆绑固定的一台录制设备。
好奇的凑上去看了看。
居然在正常运作。
这节目的跟拍工作人员已经紧张成这种地步了?
路上。
安静,沉默,一言不发。
就连天上不时飞过的海鸥都比他热闹。
方庭干巴的哈哈笑问:“你......怎么不说话?”
沈星白的视线从远处的海岸线上重新移动到方庭身上。
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
指节叩叩的敲打着旁边的铁皮车厢,淡淡地问:“这就是你口中随叫随到的敞篷豪车?”
——砰哒哒哒。
金属的车身因为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摇晃碰撞的颠簸动静。
与此同时也颠得方庭冷汗直流。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那是!既拉风,又轻便,明亮宽敞空气好,还是新能源,性价比直接拉满。”
方庭弱弱的又添了一句。
“你说是吧?”
沈星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强行狡辩,配合表演:“确实,敞篷。”
也就只剩敞篷。
方庭竭力掩饰自己的心虚,开始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大半年没见,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沈星白挑眉,问的懒散十足:“比如?”
“咳咳......比如性格,改善不少,没那么....强势。”
也没那么咄咄逼人。
当然后半句话,他识趣的咽下了肚子。
沈星白意味深长的回他:“哦?换做以前,若是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这一波灵魂提问,仿佛遏制住方庭的喉咙。
方庭有些后悔递出这个话茬。
换作以前的沈星白,会直接踢翻这辆车,并亲切的问候我的祖宗十八代。
他高情商的给出答案:“换作以前,你会产生疑问,并积极的跟我.....沟通。”
沈星白冷笑:“那你可真了解我。”
“所以,还有多久才到你安排的浪漫椰林沙滩?还有海鲜盛宴?”
他刻意的提点起不久前某人在视频中信誓旦旦的允诺。
方庭咬牙,想要扳回一成,忽然手抓刹车控制,鞋子在速度降下的时候开始摩擦地面。
在脚刹的辅助下,顺利的阻止三轮的前行,稳妥停靠。
娴熟的动作仿佛铭记于心,只见他逆着风,潇洒转头,一脸豪气炫着说。
“放心,今晚包你满意。”
沈星白被忽然的急刹车吓到,连忙扶住因为急刹车险些栽倒的录制设备。
“诶,槽!”
“忍一路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印象中的方庭,偶像包袱极重,出行必须协同专车接送,且格外注重言谈举止,更不会这么明晃晃的在烈日下戴着顶草帽就骑着三轮出来接人。
这货到底在这座岛上都经历了什么?
“抱歉,抱歉。”
被骂的人,不怒反笑。
比起刚才的阴阳怪气,现在的破口大骂才对味。
这才是印象中的沈星白。
方庭仿佛找到了熟悉的亲切感。
“还不走?打算在这条马路过夜?!”沈星白实在有些无语。
“当然不.....等会,我接个电话。”
方庭接到官灿烂打来的电话,耐心的接听后脸色瞬间由多云晴转阴。
不再废话,动作敏捷的坐回车上,右手一拧加速,抬脚骤然向前冲进。
一路铁皮咣当,颠簸远去。
终于到达目的地。
威严的官方徽章门头,代表正义的红蓝灯光,还有戴着帽子的执法人员。
沈星白迷之疑惑越加深重。
????
好家伙,一脚油门登到地方派出所。
来不及解释的方庭,放下车后便冲了进去会合救场!
调解室。
官灿烂一脸愁容,双手环抱,坐在桌子分割线的中央。
左边是鼻青脸肿的余里水,和他因为啜泣悲伤正一抽一抽颤抖肥膘的老婆菲姐。
右边是沉着硬脸,胡子拉碴,形体彪悍且不得不低着头握笔签调解赔款的孟浩文,还有旁边隔着一个空位,怀里正抱着一只公鸡的方清远。
菲姐不愿意自家男人就这么窝囊收场!
心中的怨气还未发泄完毕,忽然站起身来,扯着嗓子:“不行!我家老余不能就这么随便被你们白揍一通!不仅钱要赔,你们人也给我关进去!”
砰!
未等孟浩文这个肇事人发声,抱着鸡的方清远愤怒的推开椅子。
怀里的公鸡受到惊吓,瞪大双眼,一顿伸长脖子开始“咯咯哒咯咯哒。”
方清远虽然消瘦,但气势丝毫不比对面彪悍菲姐差。
“我说这位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们家育苗场,拽你妈呢!”
“硬要这么没事找事的话,麻烦你们把前期我们投入的五十万鱼苗款还回来!!!”
余里水哪里受得了自家婆娘被这么明面辱骂。
“艹他娘的外地人。”
抄起旁边的椅子就要往那细皮白脸身上砸去。
“你敢!”
孟浩文见况,阴沉着脸,猛然起身,轻而易举的按住眼前作凶的椅子,把方清远往身后藏。
双方拔剑弩张,一点就炸的氛围笼罩狭小的调解室。
不过离开片刻的民警,闻声匆匆而来!厉声呵斥!
“吵什么吵!”
“这里可是派出所!都不想出去了是吧!”
刘华宛若及时送到的灭火器,把嚣张的气焰顺势压灭。
凭借多年处理案件的经验,他很快找准了惹事的苗头。
眼神锐利的看向不安分的余里水:“现在调解协议还未签定,你是受害人,有什么异议可以当面讲清楚。”
余里水眼神躲闪,畏惧的不敢对视,偏过头来,低声回话:“我没有异议,只要他现在把那十万医药费赔给我就行。”
方清远皱眉,躲在孟浩文身后探出头来。
“十万!你也就去诊所擦了个药酒,怎么敢要我们十万!我们的五十万你怎么说。”
菲姐瞪着那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一码归一码!现在说的是你们打了我老公的赔偿!不赔钱我们就送这个姓孟的进去蹲大牢。”
“那档子什么破节目也别想再录了!”
“赶紧滚出我们岛。”
刘华不耐烦的再一次制止了这次的喧闹。
“都给我安静!”
余里水的目的简单,他只要钱。
刘华转而对旁边的官灿烂说道:“现在你们是过错方,前面调解过程和涉及的结果应该你们都清楚,我不再补充。”
“关于调解的赔偿,你们怎么打算,不妨当面说出来。”
官灿烂疲惫的摘下眼镜,眼下资金紧缺,根本不足以支付这笔赔偿款。
手里的节目已经录制过半,更不能让浩文因此留下黑点。
全然没想到事情竟能发展到如今这种局面。
难道真的要狼狈收场.....
官灿烂心灰意冷,忽然肩膀一沉,他惊讶的扭头而去。
正是姗姗来迟的方庭。
他身后还跟随着答应参加节目录制的沈星白。
“别怕。”方庭虽然心急如焚,但真见到官灿烂的一刻起,便竭力保持冷静。
方庭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看向余里水被揍的一大一小的乌黑眼圈。
“相应的赔偿我们自然会承担,但也请你们对这件事撤诉”
余里水心里惊讶,这几个穷得只能睡废弃天台的青年人,居然真能这么爽快答应赔偿。
他心存顾虑,捂着青痛的嘴角,追问:“只要现在把钱赔来,一切都好谈。”
方庭只能妥协答应。
毕竟事情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
菲姐以为他们又在虚张声势,生怕下一句就开始反悔,连忙拿出平日的经营收款码截图。
“就现在!来,转快乐宝!”
“咳咳。”瞧着就要怼到面前的蓝色收款码,方庭见机行事,冲着旁边的金主使了个眼色。
沈星白暗暗叹气,没说一句废话,全程冷漠的像台没有感情的提款机,毫不犹豫的扫码付款。
【快乐宝到账,十万元整!】
金额到账的声音令余里水夫妻两人眼前一亮。
美滋滋的配合民警刘华完成撤案的流程和步骤。
五个大男人安然无恙的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圆月早已升起。
夜晚的海风比起白日更湿,也更冷。
五位成年男性,在月光下的斜影甚是凄凉。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
官灿烂把皱巴巴的外套甩在肩后,一脸沧桑,转头说“清远,让你的鸡安静点。”
方清远把怀里的鸡嘴巴掐住,手动闭麦。
“估计是饿着了,一下午都没怎么喂过。回去以后我再给它喂点小米。”
孟浩文负责平日的采买,清楚家里的小米早就消耗殆尽。
建议道:“不用喂,把它放锅里就不叫了。”
方庭感慨的摇头,加入话题:“不是吧,又吃黄焖鸡?!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那就椰子鸡咯?”
四人愣神,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轻飘飘说话的原主-沈星白。
对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忘了。
还有这位,连哄带骗,不惜远道而来,一来就被惨刷金币的嘉宾在场啊。
方庭身为邀请人,经历这件事后,有种人设崩塌窘迫的抠地感。
其余三人也默契的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沈星白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向蓝色小三轮。
淡定自若的背影,简直强的可怕。
他转身回眸。
“各位,咱吃上鸡再聊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