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白忍痛闷声不吭,要来了简易纱布包扎,虽面不改色但额间沁出的冷汗却早已沾湿了碎发,粘腻的贴在皮肤上。
裴原焦急担忧道:“去医院!”
沈星白摇头,哑着嗓子道:“你不能走,现在能安抚秦姨情绪的人只有你,她才是最需要治疗的人。”
说罢,便拽上温晏之的胳膊。
“借他陪我走一趟。”
裴原愣神,很快拒绝的话语正欲出口被温晏之安抚,示意无妨。
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眼见着粉红的背景板冉冉升起。
沈星白痛感愈加难忍,不耐烦的打断道:“温晏之赶紧给我过来。”
--------------这里是过渡线。
医院外的休憩小花园里。
紫红的黄昏倾泻飘落在花圃上,娇嫩的枝叶泛起点点金色的柔光。
沈星白慵懒的靠在绿化旁边的长椅上。
一道斜影不紧不慢朝他走来。
正是被使唤跑腿回来的温晏之。
沈星白轻抬眼皮,逆光下的人出场仿佛自带滤镜,清爽的碎发映起光晕,衬得清秀的眉眼透着一股清新的气质。
怎么看怎么顺眼。
何止裴原喜欢,他看了也.......
打住打住!
沈星白回过神来,单手接过一杯热饮。
“我要的是汽水,你消失半个小时就买了个这?”
温晏之坐在他身旁,耐心解释道:“碳酸饮料不利于伤口愈合。”
沈星白撇撇嘴,不爽咬着吸管头。
“你为什么帮我。”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晚风恰巧路过般嬉闹摘下发黄的叶蝶摇曳飞扬飘向远方。
温晏之收起嘴角的浅笑,目光清冷坚定。
“当时的状况我自有能力反抗,最差的结果也只是皮肉伤。”
“我想不明白你出手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句,谢谢。”
吊脚梨汤的温热顺着吸管进到肚子里,浑身散发着阵阵暖意。
在书中白月光的圣母人设即便是面对恶意的千疮百孔,也都会慷慨谅解。
这种扭曲且消耗他人的宽容绝非是真正的善意。
沈星白双腿交叠在一起,举起受伤的臂膀,缠绕的白色纱布在夕阳下格外惹眼。
“确实要不了你的命,但会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他说。
温晏之怔然,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看向自己健全的双手。
若是沈星白没有替他挡下那一次........
温晏之不禁后怕。
只见沈星白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拍掉身上的几片枯叶,干脆利落的起身。
单手在口袋里翻着什么,随后强制塞到温晏之手里。
温晏之揉开一看,竟是秦苏用来羞辱他的那张支票。
沈星白紧紧握住温晏之的手,用着长辈的口吻郑重叮嘱起来。
“这个你收着,就当是秦苏给你的精神损失费,相信我,以后肯定用得着。”
————起码裴原追妻火葬场的时候,能找个住的舒服点的地方等他。
“不必纠结裴原对你的感情,他脑子里只能装下你一个,他要是又开始作,也别惯着,有多远躲多远。”
————毕竟全文最大的性缘脑除了你只有他。
“不出三章,他必定会满世界找你。”
————一点不夸张,毕竟他可是买了火箭挂寻人启事的大男主。
“还有裴家,除了裴原能矫正精神状态,其他人,包括他妈,统统都有病,尽量离他们远点。”
“记住!千万,千万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老奶奶也不可以!一个人最好别去海边,山林,楼顶还有什么老房子后花园。”
因为这是本屎里找糖的狗血八点剧,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全文基调主打骗眼泪基调,怎么虐怎么来!
温晏之肩膀上的手臂越攀越重。
他眼前忽然情绪激动的人禁锢了行动。
沈星白此刻大脑高速运转,疯狂想要找补道出那位厉害的角色名字,可纵使记得他清晰记得种种行迹却总说不出他的名字。
沈星白急得头皮直痒,急的直原地踱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才能让温晏之少吃点亏!
呼吸间,仿佛时间按下暂停键般,沈星白忽觉头晕目眩,脑子像炸开一般嗡响,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般扭曲交错。
“沈星白?!”
“你怎么样?”
温晏之吓得连忙搀扶即将倒下的人。
此刻的沈星面白如纸,虚弱的双手揽住温晏之的肩膀借力在他侧耳呢喃。
“......在这个世界,只有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去宽容别人才是真正的善意。”
“绝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什么?”
“沈星白!沈星白!”
面对突然昏厥且呼吸骤停的沈星白,温晏之来不及思考他的话语。
他仓惶四顾周遭环境,竟空无一人,于是连跑带喘扛起人往急诊冲去。
周遭的医护见状,拥上前来。
“医生!!!”
他竭力嘶吼着,呼喊着。
失去意识的人在他的怀里逐渐失去温度。
这是温晏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带来的失措与无力。
滴答滴答滴答。
是墙壁上时钟的秒表在正常运转。
熟悉的消毒水味。
嘈杂的人声和过往的脚步。
.......
穿行的白衣护士忙碌劳作下。
沈星白在一股强烈的白昼光束下醒来。
“你醒了!”
沈星白一愣,此情此景,颇有种玩游戏存档重新开局的赶脚。
他呆滞的盯着眼前撞上来的这张熟悉帅脸整整三十秒才慢慢想起来他的名字。
“温晏之?你怎么还在这?”
温晏之头痛欲裂,仅仅过去一天,接收的庞大信息愈发撕扯他的三观。
他神情略显疲惫;“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导致的短暂昏迷。”
但低血糖怎么会呼吸骤停?
带着疑惑反问时,医生却拿出医学的客观数据证明来结果的真实性。
他也只能无话可说。
种种疑虑,仿佛在引导温晏之。
“你还记得昏迷前和我说的话吗?”他又问。
沈星白见他问得这般认真,他也跟着认真思考,最终的记忆只停留在两人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他摸摸鼻尖,反问起来。
“说了什么?”
“从你问我为什么替你挡伤开始?”
温晏之眼前忽亮,肯定点头。
沈星白低头认真回忆解释起来:“按当时的情况,应当是条件反射,就算我不替你挡那一下,裴原也会出手的。”
“你说对吧。”
沈星白被温晏之难以言表的微表情吓得他往床沿靠去。
“你这一副见鬼的表情是闹哪样?”
“见不得人对你好?”
“你不会也有病吧。”
温晏之失望扶额,越发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诡异十分。
沈星白也懒得再去纠结,反正他炮灰悲怆结局算是有了化解。
温晏之没有受伤,裴原自然也不会对他怀恨在心,接下来应该可以安静退场了吧。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哈。”
沈星白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你.......我......还会再见吗?”温晏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星白身上。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星白懒懒摆手。
“想见就见呗,哪有什么会不会的。”
反正按照日后剧情的发展,他和温晏之之间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和冲突。
踏出医院门口,颇有种自由的新鲜呼吸。
沈星一点开手机便看到无数个争相冒着红点的未读信息。
目光轻轻一扫,直接过滤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员信息,跳到神屹的信息框。
S:不在家?
S:诺诺想约你去游乐园。
S:在忙?
——对方拒绝你的通话请求
S: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信息时间截止下午两点。
沈星白在忙着打字,但是思来想去打出去的字又被删掉,脑子一团乱糊,竟错点成了视频电话。
他不禁心慌意乱正想要挂断。
谁知电话就这么水灵灵的打通了。
接通的视频画面,是诺诺放大版的肉嘟嘟圆脸正怼着镜头。
“舅舅,舅舅~”
“我看到叔叔啦。”
诺诺骄傲的扬起自己的小下巴。
“嗨,诺诺,嗨,旁边的.......屹哥。”
沈星白对着镜头,想要尴尬挠头,发现能用的只有拿手机的这一只手。
“你受伤了?”神屹眼神一凛。
沈星白在医院的道路旁停下脚步。
“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缝几针而已。”
诺诺夸张的扬起眉毛,贴上来。
“缝针哇,是像缝娃娃一样吗?叔叔好厉害!诺诺要看。”
“要看嘛。”
“给我闭嘴。”
镜头被硕大的手掌控住,一阵折腾后终于安静。
“你在哪?”
沈星白老实将镜头转向后置,对准医院的门头。
明确的地名得到了不容拒绝的答复。
“等我。”
“嗯?”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通话便被挂断。
正想说已经准备打车回去的沈星白站在路边的绿化树下忍不住感慨。
还得是远亲不如近邻。
没过多久,沈星白就等来了神屹。
熟悉的副驾,熟悉的冷调香水。
座位被自动向后移动,调整出宽松的空间以便座位上的人坐下。
旁边的人待人坐好后,忽然起身靠近利落的帮他将安全带扣上。
“谢谢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星白有种被照顾的既视感。
“伤,是怎么回事。”神屹余光轻瞥过前视镜中的人。
沈星白出神看向车窗外规律移动的路灯。
才意识已是夜幕的降临。
想起发生的种种。
决定还是打算隐瞒那些糟心的事情,以免影响到他的邻居。
“我见义勇为去了。”
反光的玻璃上映出神屹棱角分明的脸。
他回答的冷淡,透不出任何情绪。
“以后见义勇为的事少做。”
“你太弱,要量力而行。”
沈星白眨眨眼睛,结合上下文开始阅读理解。
你太弱。
太弱。
弱。
嗯!!!!!
瞧不起谁?
沈星白撸起胳膊上的袖子,显摆臂膀上的二头肌。
“意外,这次绝对是意外,瞧瞧,我这勇猛的体魄。”
“瞧瞧我这健康的体魄!”
“弱不了一点。”
神屹只看到沈星白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白皙如纸的皮肤。
他收回视线,油门轻踩提速。
“坐好,别瞎折腾。”
沈星白立刻老老实实拽紧安全带,感受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
神屹很自然的将人带回自家停车场。
沈星白麻溜解开安全带下车,正准备关上车门。
“去哪?”
神屹叫住沈星白。
都到家门口了,当然是.....
“回家吃饭啊?”沈星白如实回答。
神屹挑眉,一副别逞强,我都懂的表情。
“你?”
“做饭?”
沈星白如泄气的气球,放弃抵抗丧气的垂着脑袋。
果然在神屹面前总是装不了一点。
“好吧,好吧。”
“别看我身残志坚,最起码煮碗泡面肯定没问题。”
神屹看着他又撸起袖子展示他那白斩鸡般的肌肉。
“泡面留着以后。”
“这几天诺诺也总念着你,正好这几天你不方便,欢迎你随时过来蹭饭。”
沈星白嘿嘿傻笑,客气摇手拒绝,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
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上神屹的脚步。
神屹领着人进来的一刻,诺诺就机敏的探出小脑袋往下望去。
“叔叔!叔叔晚上好。”
“叔叔是来找诺诺玩的吗,好耶~”
神屹眼见着出栏的小侄子忘形的准备在楼梯上冲下来。
“不许在楼梯跑步!”
诺诺这才扶着楼梯扶手一小节一小节下来。
他蹦蹦跳跳的抱住沈星白的大腿,踮起脚尖朝上奋力伸手。
“叔叔,抱!”
神屹脸色凝重:“神诺诺,再无理取闹就回房间去。”
诺诺气鼓鼓的瞪了一眼神屹,背对背不愿意理他,眼眶打颤的泪珠应声滚落。
拽着沈星白的衣袖一边擦泪一边委屈控诉。
“舅舅凶,讨厌。”
“最讨厌。”
“再也不要跟你好,呜......”
神屹早已见怪不怪,他拎鸡崽般将人抱到餐椅上。
佣人很快接过人,将小崽崽的碗筷和专属的餐食及他最喜欢的卡通小围兜戴上。
神屹夹了一块他最喜欢的番茄小炖肉。
“不吃就下桌。”
诺诺不服输嘟着嘴巴赌气,但还是乖乖用筷子夹起肉肉咬上一口。
最爱的美食当前,似乎把刚才得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专心吃起碗里的炖肉。
许是看着诺诺大口吃饭的可爱模样,沈星白也跟着饭张力满满。
吃得心安舒畅。
饭后,沈星白懒懒的躺在沙发上逗小孩玩。
诺诺好奇宝宝似的一直盯着纱布缠绕的手臂。
他爬到叔叔的大腿上,对着受伤的手臂呼了呼气。
“和扎针一样痛吗?叔叔还痛不痛额。”
沈星白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被小家伙逗得心头发软。
“早就不疼了。”
“谢谢诺诺的呼呼。”
诺诺害羞咯咯直笑,露出他的小白门牙学着大人的模样摇摇脑袋。
“不用谢,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