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出栏的海产数量不多,王争向官灿烂等人提出长期供货的合作请求。
然而杯水车薪的收入距节目最终的目标金额相差甚远。
想要持续发展鱼排养殖的官灿烂等人有意向周围的鱼排厂重新订购一批幼鱼。
消息一经传开,余里水得知本就应该进他口袋的钱财,眼见着就要便宜别人!
顿时怒火中烧,二话不说便拿着当初签订的合同登门。
“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你们既然租用我的场地,就只能养殖我提供的鱼苗!”
“现在却明目张胆的订购外家鱼苗?不仅严重违反签订的合约,还损坏我的财物,必须照价翻倍赔偿!”
面对气急败坏的余里水,方清远不甘示弱与之力争:“你要点脸行吗?!租期合约还没到期!鱼排里一切事物的使用权还是我们的!”
“渔网损毁也有你的一份!监控都录着呢,少他么血口喷人。”
“就你那刻薄尖酸样,是得多嫌弃自己命长才愿意跟你长期合作?!”
两方各持己见。
淹没在聒噪谩骂的环境中,警员陈正终于忍不住打断。
“安静!”
“再啰嗦一句,统统给我滚进冷静室!”
与其说是冷静室,不如说是关禁闭。
此话一出,双方心知肚明,只能识趣闭上嘴巴。
陈正深深吸了口气,表情肃穆:“余里水,你报案的说辞是他们侵占你的鱼排场地并且损坏养殖设施,但监控里分明就显示是你主动上门寻衅在先,且合约租期证明还在使用期,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存在霸占侵权的说法。”
“你怎么解释?”
余里水被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得手心出汗。
“可他们确实违反了合同约定,光明正大的上门回收别家鱼苗。”
“不信,你可以问刘婶,连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寡妇都知道。”
陈正忍住再次骂人的冲动。
手掌重重的压在早已身经百战破烂不堪的白纸合约上。
“这种情况,属于经济纠纷,我无权管辖。”
“你涉嫌报假警的事情我暂且先不追究,但现在,更希望你端正态度,理智解决问题。”
自知理亏的余里水,垮着一张脸,目光躲闪不敢抬头。
嚣张的气焰逐渐熄灭,直接卖起惨来。
“那怎么办!你是咱们大象岛的警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几个外地人欺负。”
陈正脸色越加难看。
“这里不是耍无赖的地方!”
被再次严厉警告的余里水顿时语塞。
角落旁。
沈星白把手中翻阅后的协议合上,懒懒撑着下巴。
“这位大哥,这合同的条款,可没注明我们不能养殖别家的鱼苗。”
余里水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粗鲁的翻开早已熟记于心的页码,手掌发力拍打白纸上面的几行黑字,恨不得把这份合约塞进这个不懂装懂的外地人眼里,以此来表达他的愤怒。
“你瞎了不成?这么大的字都看不见?!”
沈星白面不改色,修长的指节点在育苗条款上。
“你说这?”
“可这里分明标注的是,截止租期之前,我方养殖育苗包含“但不限于”余里水鱼排厂专属提供鱼苗。”
“【不限于】这三个字,不知道您是瞎了?还是需要找个人替你做阅读理解?”
余里水察觉到不对劲,猛然站起来,屁股下的椅子被突然的动作撂倒在地。
他瞪大眼睛,仔细的上下端倪短短的几行字。
一遍又一遍。
冷酷的文字令余里水越加愤怒。
“好啊,原来从一开始你们就算计上我了!”
“就知道不能轻易相信你们这帮外地人。”
“姓官的,你们坑我在先!这份合约我绝不承认,也绝不作数!”
沈星白两手一摊,淡淡的望着恼羞成怒的人。
“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这份合约自打双方签字确认起,就已经发挥效力。”
“就算你在这派出所闹上三天三夜,也于事无补。”
沈星白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
一点脾气都没有,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赚点米而已,至于这么大动肝火?”
余里水脸上早已怒红,要不是碍于陈正在现场,早就冲上去把这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干翻。
他干脆歇斯底里,不再遮掩任何本性。
“吊那嘛,做生意唔赚钱,还做个吊毛。不如一头砸水里淹死算蠢。”
官灿烂等人虽然听不懂原岛人的乡音,但从余里水凶神恶煞的嘴脸里可以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沈星白爱莫难助的摇摇头。
“就你这种态度,还想搞钱?搞个der!活该劳碌半辈子。”
余里水愣了愣,爱财如命的他下意识反问:“把话说清楚!搞么钱呐?”
沈星白慢条斯理的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张上挥舞笔锋,手臂动作流畅分发给在场的参与者。
余里水云里雾里的看着纸上的内容,摸不着头脑。
只听那细皮嫩肉的小子慢悠悠开始说来。
“不就是想赚点我们的鱼苗款?”
“但凡你把合作的诚意拿出来,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辛苦挨家挨户去搜寻新品种的鱼苗。”
余里水眉宇紧锁。
这小子想吊他胃口!
可他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余里水略微急迫的再次追问:“废什么话,说条件。”
沈星白勾唇,快言快语,直接摊牌。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几个是这座岛上做鱼排养殖最穷的。”
话一出来,在场的其余四位纷纷略微感到尴尬。
亏了整整五十万,能不穷吗?!
这种窘迫的事实,咱在家偷偷聊聊就行,怎么还拿到外面来讲呢。
沈星白毫不顾忌的抖落家丑,反而爽快的把条件抛出来。
“我们当然可以不计前嫌继续合作,但鱼苗的价格,需要打个折扣。”
余里水瞬间了然,原来他是想压价。
但如果长期合作签下来,利润确实不少,给点优惠倒也不是不行。
“九!”他果断道。
沈星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摇手婉拒。
“那就八!你们那些顺利出栏鱼货,都是出自我家的鱼苗!成活度好的没法说!八已经是最低的退让!决不能再低。”
沈星白依旧沉住气,还是不愿意答应一点。
余里水迫切的想要得到答复,急得牙齿直泛痒痒。
“他娘的,你们怎么不直接来抢。”
“老余!”
压迫的氛围忽然被闯入的菲姐打破。
余里水先是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开始恼怒自家老婆耽误他做生意。
“不是让你待在家里?!跑来这里干什么!”
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怼的菲姐也不是好惹的,当头冲上来,高举的手臂肥膘颤抖,轻而易举把瘦弱的男人结结实实赏了个巴掌。
“吼什么!”
“咱儿子差点淹死在海里!”
“你不管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我!”
事关到自家儿子的性命,余里水惶恐和失措油然而生。
“添仔呢?”
“他不是应该待在家写作业吗?!怎么会到海边!你怎么当妈的。”
菲姐苦着一张脸,怨恨余里水财迷的性子。
平日对她们娘俩不管不顾,如今却摆出一份心切的模样。
做给谁看?!简直不是个男人!
“这能怪我?!我也是刚接到卫生所的电话!你老是往外跑成天见不到影子,现在家里出事非但不关心,还对我倒打一耙。”
“你要真不想跟我过日子,那就干脆都别过了!找你莺莺燕燕去。”
说着说着,越发委屈的菲姐开始啜泣,脸上早已挂满两束泪痕。
余里水于心不忍,只要老婆一哭,总是没了办法。
“你要急死我!儿子呢,添仔到底在哪?!是死是活,倒是说完再哭啊!”
菲姐不管不顾的哭得越加大声。
嚎啕的声音瞬间响彻整座派出所,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正当余里水被老婆如此悲怆的模样吓得脸色惨白以为彻底噩耗时。
“爸。”
听到母亲熟悉的哭喊,一直待在等候室的阿添才缓缓出现。
余里水热泪盈眶,搂着瘦小又失而复得的儿子,认真开始检查,胳膊腿全在身上,一截都没掉,确认完毕后才把人放下。
但很快回过神来,反手就抽了这个倒霉儿砸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你的腿不能剧烈运动!还游个卵的泳!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想气死你老子,找坟拜是吧?!”
阿添垂着脑袋,耳朵嗡嗡作响,捂住酥麻的脸肉。
就是因为想试一试能不能游,才去的海边。
医生不是说过,腿能治好吗.....
但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因为每次说出来,妈妈会开始永无止境的哭闹,爸爸也只能往外拼命赚钱。
“我知道错了。”
阿添主动承认错误,并开始老实交代。
“爸,是他把我救上来的。”
阿添不想再让母亲再哭下去,只好转移话题。
余里水惊讶的目光落在沈星白的身上,咬着后槽牙,眼底神色忽变,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决定。
“五!”
他冷冷的朝沈星白比了个巴掌。
“看在你救我儿子的份上;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折扣了,愿不愿意,全凭你们。”
沈星白挑眉,本来想压到六,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自然不能犹豫。
“一言为定!回头我把新合同拟好找你。”
余里水不再多舌,现在的他,只想回到家里,好好安抚妻儿的情绪。
......
第二次,五个人从岛屿的派出所门口走出来。
但此刻的心情,与第一次的沉闷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激动的笑容。
他们边走边聊。
沈星白好奇问:“所以那个合约是谁做的?如果我不说,你们真就发现不了?!”
官灿烂想了想,老实回答:“当初着急搞钱,合同是我和方庭问导演组要来的打印模版,全程只修改了点格式而已,那些条条框框,只要没霸王条款,就没当回事签了。”
方庭空洞洞摇头晃脑:“别看我,我阅读障碍,超过三十个字就要点智能播报。”
方清远跟在后面:“ 我对经商一窍不通,听你们的准没错。”
孟浩文走在清远身侧:“我和他差不多,没接触,也没经验。”
沈星白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穷了!
都是草台班子,谁比谁差?
面对美丽绚烂的海平线,也只能微笑以待。
“现在咱最大的问题就是新订购的鱼苗款从哪来?”方庭忽然煞风景的来了那么一句。
沈星白好不容易漾起的好心情瞬间被现实败光。
得!
果然轻松不了一点。
这档子费脑子费力气的活,以后绝不能碰。
“现在能用的钱还剩多少?”他问。
官灿烂连忙掏出手机翻起每日登记的电子小账本。
“原有的筹资款,除掉出摊的摊位费和材料成本费,再添加上王老板付的黄鱼货款一共可用资金为十万三千二百一十元。”
“如果按照五折优惠计算的话,我们大约还需要准备二十五万的育苗款。”
孟浩文细心提点道:“别忘了鱼料费,仓库已经空了,近期就需要补货。”
方庭这种没心没肺的空脑子都开始犯头疼。
他心如死灰,泄气的说道:“那不就是还要准备三十万?我们哪来的三十万?”
方清远努嘴,同款痛苦面具。
“也不能一直逮着导演组薅羊毛啊!实在不行咱向节目申请改规则,跟家里借点?”
路边的阿叔坑次坑次的开着一辆马达三轮小货车从路口拐过。
沈星白有感而发,联想起脑子里的某些碎片记忆,忍不住按住方庭的肩膀。
“老实交代,当初你邀我过来,本意就是想找个煞笔取款机是不是?”
方庭急刹车站在原地,一点都不敢反驳。
其余三人也面面相觑,回到第一天默契的哑巴新郎。
沈星白微微眯眼,这几个人同时相背的身影,似曾相识。
他指着官灿烂几个人的鼻子,当着大街上不留情面的黑脸。
“我想起来了!你们几个就是视频里面织渔网的村民?!”
沈星白冷哼:“方庭,你就是这么坑你兄弟的是吧。”
方庭此刻的脸简直比哭还要窘迫。
求助眼神望向几位爱莫能助的队友。
也不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请苍天,辨忠奸呐!
方庭连说话的底气都虚得不能再虚。
“哥们,兄跌!我知道错了!起初是真想蹭点热度而已,至于那些身外之物也只是顺带。我真没算,不是,我真没算计你的米!”
沈星白眼底满是冷酷的危光。
“噢?豪华敞篷三轮,还有毛坯平房椰林海景也是商量好的顺带?”
方庭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哥!虽然我比你大两岁,但我以后都叫你哥还不行嘛!”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原谅我这个糊出三十八线的过气唱跳选手吧!”
沈星白对他卖惨这一套半点儿不吃。
“滚!”
方庭厚着脸皮凑上去:“不是,哥们儿!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脚还不成?”
“这个家没你真的会散!”
路边的街景,刚开始只是熙熙攘攘几个老大爷遛弯儿,现在好了,被方庭这么一嚎,引来不少人围观。
就连放假的林肖也正吃着冰棍儿撞上!
他们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放一天假,还有心思搞内讧?
“小刘,我去问问,你抓住机会多拍素材。”
摄影组刘工心如死灰,默契的举起背包里的大宝贝录制。
“出什么事了?”林肖走到沈星白面前,一副领导慰问的死样。
沈星白目光冷冷的瞥过他手里的冰棍儿。
看起来还是蓝莓果酱味的。
连他自己都没吃过。
无名的怨气在空气中凝固。
沈星白口吻淡淡,宛若平常的慵懒调子,根本猜不透任何情绪。
“没,就是我不想录了。”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大家子人口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