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井下爬出来一个浑身泡得浮肿发白的尸体。
血红色煞影朝着尸体扑了过去。
尸体颤抖着声音喊道,“我好疼,好疼啊,救救我……”
煞影在撞在尸体上,挤压出一滩褐色的水。
没影响?
尸体继续向上攀爬,它的动作很慢,脖颈从水下露了出来。
高阳注意到,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他的颈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
这时,高阳感觉手上有些粘稠。
他抬起手,不知何时井口竟然全都是血。
高阳的脊背发凉,他的余光看到,一个影子站在他的后面。
影子举着一把大刀,朝着他的脖子挥砍下来。
高阳翻滚着躲开攻击。
伴随着破风声,井口竟空无一人,仿佛刚刚只是错觉一般。
高阳心有余悸,再次看向井口。
井下的水面变得平静。
但是染红的井水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高阳的脸色很难看。
井里竟然是一个邪祟。
他也是从井下爬上来的,难道说他也是邪祟?
不对。
高阳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那张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搜索着原主人的记忆,一张邋遢的脸和井下的脸慢慢重合。
是村里的一个单身汉。
高阳依稀记得,他离开村子,加入山青观的时候,单身汉还没死。
他是被人杀害,投入井中,怨气不散,变成了邪祟。
想要知道井下有什么,得先把邪祟除掉。
可煞影对他毫无影响。
正当高阳想办法的时候,管家出现了,“仙童,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高阳担心管家起疑心,答应道,“好。”
他们离开后,井绳再次绷紧,井下传来痛呼声,“好疼啊。”
高阳对管家说,“井下有邪祟。”
管家说,“我知道,进村的时候就感觉到他了。”
高阳问道,“我们不管吗?”
管家反问,“为什么要管,他们又没有请我们来除邪祟,莫要多管闲事。”
高阳陷入浓浓的不解,“我们不是修士吗?”
管家嘴角挂着冷笑,脚步停下,回头看着高阳,“谁说修士就要降妖除魔了,这个世道,不会有人念你的好,反而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很快,高阳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回到客堂,村里派人送来了饭菜。
短短的时间,村里就选出了一个新的村长,是个八字胡的中年人,长脸,一双眼睛狭长细小,看起来有点贼眉鼠眼的感觉。
八字胡村长恭敬地问道,“二位大人可是去了村口?”
高阳回答,“是。”
八字胡村长眯起眼睛,笑着说,“那大人一定发现井中的尸体了。”
管家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八字胡村长连忙解释,“此人是我们村中的单身汉,欲对寡妇下手,被我们发现,砍了脑袋投入井中。”
高阳说道,“他成了邪祟。”
八字胡村长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副凄楚的表情,“村里今年粮食歉收,实在拿不出银子来请大人出手,既然他没有伤人,就让他在井下呆着吧。”
高阳说道,“他早晚会伤人,我可以不收钱。”
八字胡村长脸色大变,连忙阻止,“万万不可啊,大人,我们怎敢让大人劳累,此事村中会想办法解决,还望大人成全。”
高阳愈发的理解不了。
管家说道,“你退下吧。”
八字胡村长逃也似的跑了。
高阳的五感得到了强化,隐约听到了八字胡村长离开客堂后,在外面叮嘱村民,“找一块大石头,把井口封死了,别让大人们看见。”
七师姐吃不惯农家饭菜,她还是更喜欢山青观的灵食。
用筷子挑了几个米粒,看着米粒问道,“十三你是不是很不理解?”
“是不理解。”高阳如实地问道,“他们就不怕邪祟出来祸害村子吗?”
七师姐呵呵冷笑,“有没有一种可能,邪祟是他们自己养的。”
高阳更加诧异,问,“为什么?”
七师姐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可能为了害人,也可能有其他的目的,这些凡人啊,就喜欢搞一些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
在五年前,有一座村子,因为养了一只邪祟,一夜之间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亡魂。
听说他们养邪祟,是为了骗道士来杀,掠夺钱财。
那只邪祟每个月要吃一个婴儿,村里婴儿不够了,他们就去外面抢。
有一个月没有找到婴儿,邪祟就失控了。
后来还是二师兄带着师兄弟们把那只邪祟铲除了,二师兄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
高阳的世界观在颠覆。
他问道,“既然早就知道有邪祟,为什么不早些铲除?”
七师姐反问,“为什么要早些铲除?”
见高阳愈发茫然,七师姐说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邪祟吃人越多,实力越强。我们吃的大部分丹药,都是用邪祟和妖兽炼制的,你以为你吃的筑基丹从哪来?”
高阳的脑袋轰然炸响。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让邪祟吃人,我们再吃邪祟,提升修为,对吗?”
七师姐放下筷子,盘着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们是正派修士,不会主动用活人去喂养邪祟,但是凡人如果作死,我们也乐得如此。”
这就是……正派修士?
高阳沉默不语。
管家吃饱了,起身说道,“仙童,早些休息吧,明天早晨我们还要赶路。”
七师姐也伸了个懒腰,揉着肚子道,“真不喜欢外出执行任务,都没好吃的,好饿。”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说,“我也回去休息了,十三你也早点休息。”
高阳留在座位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七师姐,曾经也是十三个村子里的一个凡人。
仙姑说,修仙要摒弃一切世俗情感。
所以,这就是修仙?
夜里,高阳再次来到村口。
一片乌云飘了过来,将月光笼罩。
村口的梧桐树排成一排,影影绰绰。
井口已经盖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邪祟在井中哭喊,“疼,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