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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小院之中。
曲骕仍忧心九娘心存死志,平日里总会陪着她出门买菜,然而今天,九娘像往常一样提着竹篮准备出门,却见曲骕还在那专注砍柴。
“骕哥,奴去买菜了。”她微微皱眉,轻唤一声。
曲骕则头也没抬地回了句:“去吧,路上当心。”
见此,九娘神色闪过一丝狐疑,暗自思忖···他今日为何不跟着了?莫不是不再关心她了?
念及此处,她的神情黯淡下来,心绪繁杂地推开了门。
九娘走后,曲骕这才嘴角轻扬,整了整身上的补丁衣衫,补丁当然是九娘亲手缝的。
他怎会不担心,时刻紧盯亦非良策,便想着今日暗中跟随,若有变故也能及时相救。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朱雀大街,此街在天下间声名远扬,乃是神都第一街,乃为当今时代最宽阔、最长的大街!
朝廷诸多要事会在朱雀门宣布,皇帝下旨、节庆日万民同欢,皆聚于此。
街道两侧有很多达官贵人的府邸宅院,往来商贩云集,西域胡商、藩国客商亦是穿梭其中。
他们售卖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繁华之景令人目不暇接。
曲骕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边欣赏着这盛世繁华,一边留意着前面不时停下来挑选菜蔬的九娘。
行至一处喧闹集市的时候,听到一些不懂得语言交织响起······
“これはいくらですか?(这个多少钱?)”
“??? ???? ?? ?? ?? ???? ??????(这些瓷器多少钱?)”
“????????????????????????????????????????????????????????????????????(快来看呐,我的宝石和药材是世上最好的!)”
如此重种语言交织云集在朱雀大街,场面十分热闹。
正当众人专注于交易之时,一阵喧闹的争吵声突兀响起。
一条倭国商人涨红着脸叫嚣道:“ばか!これは私が先に见つけたものです!(混账!这是我先看到的!)”
一只卷毛胡商不甘示弱,回击道:“??? ???? ?? ??? ?? ??? ?? ?? ???? ????.(这件瓷器早就属于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言不通,却争吵的面红耳赤,比划着手势,动作夸张、滑稽。
周围人皆被这荒诞场面逗得哈哈大笑。
九娘也是忍俊不禁,她终于笑了,像一朵绽放的繁花,瞬间点亮了她的面容。
曲骕瞧着她的笑颜,不禁有些看痴了,九娘之貌虽非倾国倾城,却有着独特的温婉韵味,如此真心流露的笑容,恰似涓涓细流,悄然淌入曲骕的心间。
两个外商的争吵引来了维持秩序的士兵,片刻间,便将混乱的场面稳住,自有通译上前化解二人的矛盾。
九娘见事情已平息,便转身走了,曲骕自是悄悄地跟在后面,却见她来到一间当铺门前站住脚。
曲骕皱眉疑惑地嘀咕道:“她来这儿干嘛?”
又见其在当铺门口踌躇不前,似乎在纠结是否进去······
未及多想之时,便见九娘已然提裙而入。
曲骕抬头看向当铺的匾额,上面写着四个篆体大字:王氏典当。
他皱了皱眉,悄然凑近了门口向里窥探。
只见,九娘正与当铺掌柜苦苦哀求,言辞恳切,显得很是焦虑与无奈。
掌柜却是一脸冷漠,甩着袖子神色不耐,对九娘的哀求完全不予理睬。
曲骕见状怒火中烧,双手握紧成拳,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教训那个掌柜一番。
但是,理智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深知这里是法度森严的神都洛阳,倘若贸然行事,被官府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强压住怒火,在门外焦急等待。
不多时,九娘神情落寞地走出当铺,眉宇间尽是无奈与悲伤,曲骕再也按耐不住,直接现身于她面前。
“骕哥?你怎会在此······”九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并未料到曲骕会突然出现。
曲骕眉头紧锁,双手握住九娘的肩膀,目光灼灼地严肃问道:“九娘,你来当铺干什么?你头上的玉簪呢?”
这几天,他就觉得九娘有点异样,如今见她走进当铺,又黯然而出,怎会不知她做了什么,定是把那枚玉簪点了当!
“骕哥,我······”
九娘低着头,双唇紧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曲骕摇晃着她,追问道:“说呀,你是不是把玉簪当了?那可是狗蛋留下的唯一物件!你怎能如此轻易当了呢?”
九娘一时间悲从心起,猛地挣脱出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凄婉地颤声说道:“当了又如何!”
“我根本没钱买药!”
她捂着心口窝,微微摇头,眼含热泪面对着曲骕的逼迫,泪水如决堤般肆意流淌在脸颊,哽咽中透着无尽的悲戚和痛苦。
“那日你生病,我去药铺敲门,钱不够,药店掌柜死活不肯抓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狠心将簪子当了换钱。”
言及此处,曲骕的表情已经变得失神···
九娘继续抽泣道:“我跪下来求他多当点钱,我也不舍得啊,可又能怎么办?现在连赎回簪子的钱都没有,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奈,声声泣血,字字心碎。
曲骕呆愣当场,看着眼前悲恸欲绝的九娘,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满是酸涩与愧疚。
他的眼眶泛起了红,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将九娘拥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他说给的是两个人!
这一声对不起,他这辈子从未说的这么情真意切!
这一声对不起,是压在他身上一座沉重的山!
两人相拥而泣,这一幕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侧目,或同情、或鄙夷,各种目光交叠投来。
此时,一辆驴车缓缓驶来,车夫在当铺门口将驴拉停,娴熟地放好脚垫,搀着一位华丽公子下车。
当铺掌柜见此,连忙迎上前来,恭敬地行礼道:“小的见过王公子。”
王公子潇洒地抖了抖衣袖,目光落在彼此相拥而泣的曲骕和九娘身上,而后关切地向掌柜询问发生何事。
当铺掌柜将事情始末如实道来,言辞间带着一丝无奈:“小的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做生意也得讲规矩,倘若今日可怜他们还了玉簪,日后必有类似之事而来,届时落人口舌,咱这生意可就难做了。”
王公子点了点头,觉得掌柜说的也在理,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你将玉簪还给他们,空缺记在我的账上便是。”
闻得此言,当铺掌柜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回到铺子取来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