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的是锦绣山河的精美地毯,步步生花。
立柱粗大,雕龙画凤,凤竟居于龙上!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淡黄的纱幔与之相隔。
再往里,层层金丝垂落,那女官抬手撩开,好似微风拂过,金丝轻轻飘动,如梦如幻。
最深寂处,便是女帝的卧榻高台。
其上满是绫罗绸缎,精美的靠枕上,隔着纱幔,斜倚一道轮廓不失婀娜的身影······
“陛下。”
那女官缓缓叩首轻唤道。
金帐里,传出一个低沉沙哑,而又语速适中的声音:“是婉儿呀···查清了吗?”
“嗯,臣已查明,此歌传自于清芬楼,乃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北市小民所作。”
原来,这个身姿曼妙、精饰环佩的女官竟是上官婉儿!只见她的眉心处有一朵红梅印,那是为遮掩黥面之刑所画。
“北市?”
“派人去看看。”
上官婉儿行礼道:“喏。”
曲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一首歌,竟已引起当朝女皇的注意,然,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
寒雪簌簌而落,此时节,家家户户的房门、院舍,都披上了一层白色。
这天,曲骕冒着风雪返回家中,反身将木门插好,这才走进院中。
此刻,他的身上穿了件没有补丁的衣服,虽说还是粗布麻衣,但较之先前穿的好了不少,瞧着很是干净利落。
正在织布的九娘停下手上的活计,朝他走过来。见他这一身行头,不禁面露诧异,轻声问道:“今日怎穿的这般整洁?衣服哪里来的?”
曲骕的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小得意,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清芬楼的老板所赠,不过我已对他说明,会用之后的工钱买下来。”
九娘听了,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婉地轻移莲步,如同一位贤惠的妻子,抬手为曲骕掸去肩头与头上的雪花。
动作轻柔且自然,玉颜上的表情带着丝丝关切之意。
曲骕心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目光缱绻地看着九娘,柔声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声音低沉而醇厚,似乎能融化冰雪,在九娘耳中悠悠回荡,后者的目光多了几分迷离,手指却突然微微一颤,掸雪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转过身去,轻移两步,仰头望向蓝天和白云,任由雪花纷纷扬扬点在脸上,这份冷意,却是抵不过心中的冰寒。
曲骕瞧出她的情绪,心下一揪,连忙来到她的身后,伸出双臂环上纤细的腰肢,低声问道:“怎么了?”
九娘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却并未抗拒这亲密的举动,只在眉宇间拧成两道忧伤的细小纹路。幽幽开口道:“时间过的好快,已然是冬天了······”
她的声音很飘渺,似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去。
曲骕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冰凉脸颊上,轻声追问:“又在想他?”’他‘字出口的瞬间,心里多少有点发酸。
九娘任由他如此亲昵,抬手反握住环在小腹处的双手,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与忧郁,开口道:“有那么一点想······”
然后低下头,轻抚着曲骕的双手,苦笑道:“说来也怪,起初,我寻死觅活的跟你闹腾,一心只想随他而去,可如今······”
话语未尽,却似有千般思绪萦绕心头,难以言明。
曲骕心下轻叹,双手轻轻扳过她的双肩,让她直面自己,捧起她的脸蛋儿,四目相对,目光坚定而温柔,“既已如此,就不要再这么多愁善感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呐。”
说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如同烙印,带着他安抚的力量。
九娘的双唇紧抿,闭上眼睛,身子微微一倾,整个人倚靠进曲骕的宽阔胸膛,“你这样做,就不怕狗蛋夜里回来寻你算账?”
曲骕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望向天空,缓缓说道:“怕,但我又能如何呢?”
两人的亲密关系始于,那日从清芬楼出来之后······
那天夜里,回到家的九娘心情很低落,她见曲骕在楼中备受瞩目,反观自身,什么都不懂,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满心的委屈和失落感如洪水决堤,顷刻间汹涌而出,她趴在炕上,肩膀晃悠着抽泣,很快便哭得肝肠寸断。
甚至,连什么时候依偎在曲骕怀中的都浑然不觉。
或许是下意识的逃避,又或许是来自心底深处,那份不愿抗拒的温暖怀抱。
待她回过神时,初吻已失。
而后,两人像是着了魔般地情绪汹涌,肆意在彼此身上宣泄,粗重的喘息相互交织,温热的气息鼻息可闻。
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爆发着炽热、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九娘的双手、乃至全身都在颤抖,泪水决堤般地流淌而出,看的曲骕心中一痛,理智瞬间回笼。
九娘亦是从迷乱之中清醒,狗蛋憨厚的笑脸浮现在眼前,递给她金饼子时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看到这样的九娘,曲骕一瞬间被抽空了力量,眼中只有对她的无限怜惜。
那一晚,他搂着九娘坐在墙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衣衫不整的身上,任谁见了,都会被认为刚刚做过那种事。
然而,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曲骕给她讲了一整夜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男女主角是许仙、白素贞。
他讲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似乎在平复九娘内心的伤痛,直至其沉沉睡去,方才停下。
自那天起,两人之间悄然生变,关系愈发地亲昵了,九娘不再抵触牵手和拥抱,甚至现在每个夜晚必须依偎在曲骕怀里才能安睡。
她深知,自己这般和曲骕亲昵,是对狗蛋的一种背叛,心中渐渐产生了负罪感。
两人依偎良久,九娘抬头问道:“今日可是还要去清芬楼吃喝?”她的眼眸中带着深深依赖。
曲骕略作思索,继而说道:“不去了,咱们今天在家自己做着吃!”
闻言,九娘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嘴角处梨涡浅现,轻点臻首:“嗯,也好。”
显而易见,她是想在家里吃的。
曲骕瞧这可爱的模样,抬手轻轻刮了刮她那挺翘的鼻尖,笑着松开她朝门口走去,“那我去买肉,今天给你做红烧肉。”
“我同你一起!”
九娘赶忙上前,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臂膀,两人相依出门而去。
······
待二人的身影远去,忽地,从墙上飞下来三道身影,他们身手矫健,落地无声,且都蒙着面,身上穿着相同的劲装,腰间佩刀,刀柄在雪光之中闪烁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