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大雪肆意飘洒,将巍峨的通天宫笼罩其中。
这座耗资靡费的庞大宫殿已近完工,在白色的装点下仿若琼楼玉宇。
然而,在其脚下,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我等冤枉啊,冤枉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无法改变刽子手的动作,一颗颗人头落地,他们是从上次战场侥幸活下来的人。
战火没有让他们倒下,冰冷无情的砍刀却要了他们的命。
曲骕捂住了九娘的眼睛,没让她看,他们是被禁卫们强行驱赶来“观礼”的,南北两市的所有人必须来围观!
他不知道这些人犯了什么罪,更无力救人,唯一能做的只是挡住九娘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个血腥场面。
随后,尸体被驴车拉走处理掉,曲骕等众百姓也相继散去,当中不少人都吐了,更多的人则是麻木,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待所有人都走后,不远处,徐老蔫儿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来。
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他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刑场后,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片被血浸过的雪地。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了下来,双手哆哆嗦嗦打开食盒,将几样小菜横着摆开,拿出一壶酒,颤抖着倒进碗里,然后高高举起。
老泪纵横地说道:“老伙计们,是俺害了你们呐!”
这一刻,满心的愧疚与悔恨如汹涌的潮水,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哽咽。
这些士兵和他们的家人本不该死,却因他徐老蔫儿而遭此横祸,他不敢大声恸哭,只能趁着没人的时候过来祭奠。
往家走的路上,他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表情只剩下了无神的呆滞。
“徐大哥?”
曲骕老远就瞧见了他,于是领着九娘走了过来。
徐老蔫儿被这声呼唤喊回了神,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之相见,想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却被曲骕快步拦住了。
曲骕抓起徐老蔫儿的胳膊,热情地招呼道:“徐大哥,我今儿刚做了杀猪菜,香的很,走,来我家吃点儿。”
徐老蔫儿很不自然地推辞道:“不了吧,我家婆姨都做好了,你们吃吧。”
九娘见此,便也上前柔声劝道:“就吃顿饭的工夫,徐大哥莫要推辞,回头也好给大搜拿些尝尝。”
徐老蔫儿实在拗不过这二人,只得强压下满心的沉重,随着去了。
待到家中,曲骕热情地请徐老蔫儿进屋上炕,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摆上了桌。
三人围坐在炕上,曲骕和九娘察言观色之间,都瞧出徐老蔫儿神色不对劲。
九娘旁敲侧击地问道:“徐大哥怎不夹菜?莫不是嫌弃奴的手艺?还是有什么心事?”
徐老蔫儿的心“咯噔”一下,手上的筷子掉了一根,他本就是个老实人,不善言辞,心里有什么是都写在脸上。
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圣神皇帝亲口警告,他怎敢吐露半个字!
于是只好强装镇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啥事儿,妹子、骕娃子,来,喝酒。”
曲骕微微蹙眉盯着他,关切地问道:“徐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您尽管说,咱能帮一定帮!”
徐老蔫儿眼眶一热,忙去夹菜掩饰,含糊着说道:“真没事儿,嗯···这菜很好吃啊!”
见状,曲骕和九娘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他定是有事隐瞒,可又不说,便也不好再追问。
一顿饭下来,三人吃的都很不随心意,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徐老蔫儿便告辞回了家。
九娘心善,对这位在战场救过曲骕的老人家很敬重,于是问道:“徐大哥这是咋了?”
曲骕无奈地摇头叹道:“不知道,但肯定有什么事,过两天我去他家瞅瞅。”
两人收拾一番碗筷,将桌子从炕上拿下去,然后,九娘好似习惯性地平躺下来,等待着曲骕充满爱意的马杀鸡。
而后,曲骕又开始刻字,九娘则在学习用两根细木条织衣服,发现这种新奇的织布方式好爽啊!
······
通天宫。
常御殿的气氛却如冰窖般寒冷,两个中年男子双双跪地,但他们的脸上并无多少惧意。
此二人一个叫武承嗣、一个叫武三思,乃是当朝女帝武则天的内侄。
武承嗣眼中满是贪婪之意,率先开口道:“姑母,如今江山稳固,太子之位仍空悬,侄儿以为,咱们武氏当承大统,望姑母立侄儿为太子!”
武三思也不甘落后,拱手道:“自古天子不曾有以外姓为嗣者,姑母,当立我为太子啊!”
两人说罢,齐齐叩首,在他们的眼神里,散发着一种对权力的疯狂渴望。
女帝端坐于龙位,纱幔将其完全遮掩,阴郁感却如实质充斥于整座大殿。
“你们是朕的内侄,怎又想当朕的儿子了?”尽管女帝说的语气很轻,却令殿内空气都仿若凝固。
“这朝堂上下,你们觉得还不够乱吗?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当真觉得朕不会杀了你们!!”最后四个字裹挟着冰霜,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狠辣与果决,仿佛下一刻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武承嗣心中一凛,却仍强辩道:“姑母息怒,侄儿一片赤诚之心,只为武氏江山着想,还望姑母三思!”
到底是娘家侄儿,若是她的儿子、女儿,估计早已吓得屎尿横流磕头求饶了。
女帝冷哼一声:“赤诚?你二人的所作所为,哪一件是为江山社稷?分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妄图染指朝堂!”
武三思赶忙叩首道:“姑母误会呀,侄儿们只想延续咱武家的荣耀,绝无它意。”
“够了!”
纱幔后的女帝猛地站了起来,将这二人怒声喝退赶了出去。
如此这般的行径已非第一次,年近花甲的武则天已经越发地控制不住这些人了。
待二人灰溜溜离去之后,女帝心中怒意这才稍退,随即陷入一种长期困扰她的迷茫中。思来想去,这个做事果决的一代女皇,面对子嗣传承的问题,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
“传召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