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菊花甜香,肆意弥漫在空气之中。
曲骕将佩玉往左挪了挪,好让阿史那·甄嬛冰凉的小手能钻进他的衣袖。
晚风揉碎了波斯毯商人的吆喝声,声音混着银丝糖的焦香,在胭脂铺的幌子下打着旋儿······
“我要那朵胭脂红的!”
阿史那·甄嬛踮起脚,银链儿在耳下微微晃动,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与期许。
曲骕眼中满是宠溺,笑道:“这颜色倒是符合你这猴一样的性子,戴上他定是这条街最靓的姑娘。”
卖花的婆婆笑得露出豁牙,将浸过香露的菊花别在她的鸦青鬓上。
曲骕数出几枚铜钱给了老婆婆,然后带着小情人儿继续逛下一家摊铺。
“怎么样,我好看吗?”
阿史那·甄嬛歪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曲骕,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曲骕伸手轻轻拨弄了下她鬓边的菊花,宠溺道:“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若要选,这朵胭脂红的更映你的脸,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让人瞧着就想啃一口!”
阿史那·甄嬛脸颊微红,嗔怪道:“那岂不是被你啃坏了。”
曲骕伸手想要趁机占占便宜,说道:“又不是没啃过,但我好像忘记了味道······”
阿史那·甄嬛突然挣开他的把握,惊起屋檐上的一群鸟儿,嬉笑拉着没得逞的曲骕,朝着吹糖人的小车跑去。
曲骕笑着任由她拉过来,停在—个小胡商的摊位,摊位上插满琉璃似的糖凤凰,在夕照里,转出琥珀色的光晕。
阿史那·甄嬛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当心烫着。”
曲骕接过糖人,指尖在凤凰尾羽上轻轻一掰。阿史那·甄嬛刚要嗔怪,却见他将糖片含进嘴里,眼尾笑纹比西天晚霞还要温暖:“替你尝过了,是花蜜般的香甜。”
阿史那·甄嬛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说道:“就知道你会抢我的糖人,下次可不许了。”
曲骕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好好好,下次不抢,晚上回房间我再补偿你一个‘小糖人儿’······”
胡饼铺,炊烟袅袅。
驼铃混着龟兹乐。
西域的箜篌声飘飘渺渺。
曲骕忽地将人往怀里一带,用衣袖隔开斜巷里窜出的几个小顽童。
阿史那·甄嬛贴在他的胸前,吐着令人内心发颤的香气,而她那对猫儿般的眼睛,笑成月牙。
“昨天你教我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待得秋来九月八’?”
曲骕低头轻啄她头顶一下,轻声道:“下一句本该是‘我花开后······百花杀’,可我却改成了‘我花开后白花花’,而你远比这诗还要白花花······”
阿史那·甄嬛再如何文盲,也能听出含义来,轻轻锤了他一下,害羞说:“讨厌,你又开始油嘴滑舌了。”
卖花婆婆感慨地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将最后几支菊花插进青瓷瓶。
这便是神都的日常生活,安逸、繁华、祥和、浪漫······
曲骕忽然觉得内急,就寻了处东圊之地方便去了,暂时由阿史那·甄嬛独自在街头,与某家店铺的老板询问价钱。
忽地,一侧传来熟悉至极的声音,好似鬼魅索命般,瞬间惊得她寒毛直竖。
“乖女儿,区区一枚牛角,在咱们黑沙城多如牛毛,何苦这般大费周章、不远千里的跑到神都来买呢??”
闻言,阿史那·甄嬛身子猛地一颤,这声音于她而言仿若附骨之蛆,自小就如噩梦般纠缠不休。
从小便受其百般的欺辱、在她心底刻下了无尽的创伤!
阿史那·图兰!!!
刹那间,仇恨的烈焰在她眼底熊熊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对这女人的彻骨之恨。
阿史那·甄嬛缓缓回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来人。
果不其然,这个女人正是阿史那·图兰!那个伙同默啜可汗杀害她亲生父母的帮凶!!!
阿史那·图兰一袭黑色长袍,白皙面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乌漆漆的嘴唇薄而厉,扯出令人胆寒的弧度,充斥着一种邪魅又危险的气息。
她是默啜可汗的正妻、大夫人阿史那·图兰,但她并非来自阿史那部落,嫁给默啜之前,她姓“车鼻施”。
阿史那·图兰语调清冷,仿若来自九幽地狱:“可算寻到你了,真是找的我好辛苦,你却在这里与情郎幽会,你可知,我与你父王是如何忧心呐。”
“我呸!!!”
阿史那·甄嬛眼中怒火翻涌,冷冷道:“他不是我的父王!我父王他已经···早已经被你们给害死了!你这个恶毒的妇人,如今却在惺惺作态······”
阿史那·图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厌恶地瞧着阿史那·甄嬛,讥诮道:“当真是个刁蛮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来人,把她给我拿了带走!!”
话落。
两名虎背熊腰的草原莽汉仿若饿狼一般扑来,阿史那·甄嬛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是白天,根本毫无逃脱之机。
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让她的挣扎显得无力,她愤怒地尖叫:“放开我!你这毒妇!我纵然作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啪!”
阿史那·图兰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阿史那·甄嬛的脸上。
黑唇轻启,冷声道:“当真是个毫无教养的孽障,你父王在黑沙城主持大局,我这做娘的,今日非要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可,带走!!”
阿史那·甄嬛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喊道:“放开!快放开我……”
“放开那个姑娘!”
就在阿史那·甄嬛即将被当街强行掳走的时候,上完东圊的曲骕匆匆赶回来,高举五指、鼻翼大张,一声怒吼道:“甄嬛!我来拉······”
两个恶汉粗暴地拖拽着阿史那·甄嬛,阿史那·甄嬛拼命挣扎,扭头大喊:“骕郎救我!”
阿史那·图兰的身形顿住,转过身来,眼神如寒星般犀利看向他。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带着玩味与不屑说道:“呦,叫得这么亲热,我的乖女儿,快告诉为娘,这个小伙子是谁呀??”
阿史那·甄嬛紧咬牙关,满脸愤恨,却倔强的一声不吭。
曲骕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说:“我是恁爹!”
阿史那·图兰眉宇瞬间一拧,黑色嘴唇微动,低声嘀咕道:“嫩蝶?好奇怪的名字……”
她上下打量着曲骕,见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不似寻常百姓小民,于是耐住性子,冷淡道:“不管你是嫩蝶、熟蝶还是老蝶,我在管教自家女儿,还轮不到你一个旁人插嘴。”
女儿?
what???
曲骕当场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唇膏”颜色犀利、难掩美貌的中年美妇人,竟是阿史那·甄嬛的母亲!
“王德发!!!”
曲骕下意识吐槽一句西海岸之骂。
这时,路边一个正埋头吃面条的人猛地抬头,疑惑道:“谁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