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一松!
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冷汗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位爷只是暂时放过了他,可不是真的原谅了他!
更何况,地上这烂摊子……
必须立刻!马上!处理干净!
绝不能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
王管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去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和灰尘。
也顾不上去整理自己那因为恐惧和磕头而变得凌乱不堪的衣袍。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清理现场!
以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
这位爷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来人!快来人!”
王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朝着雅间外,压低了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鱼贯而入了四名穿着统一灰色短打劲装的仆役。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脸上,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处刚刚发生过凶杀的血腥现场。
而只是需要打扫的一间普通客房。
他们的眼神,甚至没有在方荡和楚清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也没有对地上那模糊的血肉和断肢残臂,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业。
王管事看到这四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是云烟阁专门培养的“清洁队”。
处理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污渍。
而是,各种“见不得光”的麻烦。
“快!”
“把这里……处理干净!”
王管事压低声音,用气声吩咐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了地上的狼藉。
那四名灰衣仆役,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齐齐躬身,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们便如同高效运转的机器一般,行动了起来。
两人负责处理尸体残骸。
他们熟练地拿出特制的油布和容器,将那些令人作呕的碎块,迅速而无声地包裹、收敛。
另外两人,则拿出了特制的药水和工具。
开始细致地清理地面上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草木清香。
这香气,竟然在迅速地掩盖和分解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
而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整个清理过程,除了细微的摩擦声和液体倾倒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悸。
楚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美眸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饶是她出身楚家,见惯了大家族的明争暗斗,甚至是一些阴暗的手段。
但如此高效、专业地处理“后事”的场面,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云烟阁,果然不仅仅是一个拍卖行那么简单。
其背后隐藏的水,深不可测。
而能够让云烟阁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动用这种力量来掩盖真相的方荡……
楚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神色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男子。
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
越是接触,越是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也越是让人……心生敬畏。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原本血腥狼藉的“天壹”雅间,竟然已经焕然一新!
地上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那厚厚的地毯,都被悄无声息地更换了一块崭新的!
空气中,只剩下那淡淡的草木清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四名灰衣仆役,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仿佛只是四个幽灵。
王管事看着恢复如初的雅间,长长地,几乎是虚脱般地舒了一口气。
他连忙转过身,再次面向方荡,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方……方长老……您看……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
方荡那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雅间。
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王管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王管事。”
方荡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手脚,够麻利的啊。”
王管事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位爷……是什么意思?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或者……是在敲打自己?
王管事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
方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看来,这种‘清理’的活儿……”
他的声音,拖长了几分。
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你们云烟阁,没少干啊?”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直接劈在了王管事的头顶!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毫无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没!没有!绝对没有!”
王管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他慌忙摆手,如同拨浪鼓一般。
“方长老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
“我们云烟阁,是正经生意!绝对奉公守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
“这……这只是……只是我们为了应对一些……一些突发状况,所做的准备而已!”
“对!就是准备!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他语无伦次,极力辩解着。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位爷,不仅杀人不眨眼!
这心思,也太敏锐了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
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一旦传出去,云烟阁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方荡看着王管事那惊恐万状,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脸上的玩味之色更甚。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承认。
他也没指望对方承认。
不过是,随口敲打一句罢了。
让这王管事,知道自己的厉害。
也让他,以及他背后的云烟阁,更加认清形势。
有时候,适当的敲打,比直接的威胁,效果更好。
看到王管事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方荡也懒得再继续逗他。
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悠扬而清脆的钟鸣声,从拍卖大厅的方向传来。
穿透了雅间的隔音禁制,清晰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这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让原本有些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王管事如蒙大赦!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口说道:
“方长老!楚小姐!”
“拍卖会!拍卖会要开始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终于可以转移话题,而显得有些亢奋。
“第一件拍品,马上就要登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示意方荡和楚清,可以到雅间临窗的位置观看了。
那里,视野最好。
可以将整个拍卖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方荡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抬步,朝着窗口走去。
楚清也调整了一下心绪,跟了上去。
雅间的窗户,并非普通的玻璃。
而是一种特制的水晶。
从内向外看,清晰无比。
但从外向内看,却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此刻,拍卖大厅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
只有中央的拍卖台,被数道明亮的光柱聚焦,如同舞台一般。
巨大的拍卖厅内,座无虚席。
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各种窃窃私语和期待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嗡鸣。
显然,对于这场号称有“上古遗迹秘宝”的拍卖会,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一名身穿锦袍,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走上了拍卖台。
他正是云烟阁的首席拍卖师,金牌拍卖师——古大师。
古大师经验丰富,口才极佳,在整个云烟城,乃至周边几座城池,都颇有名气。
由他主持的拍卖会,往往能拍出意想不到的高价。
“诸位!”
古大师站定,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大厅。
“欢迎各位莅临,我们云烟阁一年一度的秋季大型拍卖会!”
“老朽古某,在此谢过各位捧场!”
简单的开场白,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古大师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废话不多说,相信各位早已期待已久!”
“本次拍卖会,奇珍异宝众多,定然不会让各位失望!”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请上,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古大师话音落下。
一名身姿婀娜的侍女,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款款走上了拍卖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托盘之上。
好奇,期待,贪婪……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
“天壹”雅间内。
王管事也适时地,开始为方荡和楚清进行介绍。
他的姿态,依旧恭敬无比。
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惹恼了这位杀神。
“方长老,楚小姐。”
王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
“这第一件拍品,是一把刀。”
“一把……非同寻常的宝刀!”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试图引起方荡的兴趣。
方荡的目光,落在那盖着红布的托盘上。
眼神,依旧平静。
看不出什么波澜。
楚清则是微微点头,示意王管事继续说下去。
她对于兵器,兴趣不大。
但作为楚家的人,了解各种宝物的来历和价值,也是必修课。
王管事见状,连忙继续说道:
“这把刀,名为‘裂风’!”
“乃是我们云烟阁的一支探险队,在三个月前,冒死从城外东百里处的‘黑雾禁区’边缘,一处新发现的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
“黑雾禁区?”
楚清闻言,秀眉微蹙。
显然,她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一片终年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凶险之地。
传闻,里面危机四伏,不仅有强大的妖兽,更有各种诡异的禁制和未知的危险。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不敢轻易深入。
能够从那里带出来的东西,往往都非同凡响。
王管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没错,就是那个地方。”
“据说,当时为了取回这把刀,我们那支探险队,折损了近半的人手!”
“代价,不可谓不大!”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唏嘘。
也暗暗点明了这把刀的珍贵和来之不易。
“此刀,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黑色金属锻造而成,锋锐异常,吹毛断发!”
“更重要的是……”
王管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带着一丝神秘。
“根据我们阁内鉴定大师的判断,这把刀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风之法则的残韵!”
“虽然极其微弱,但若是能够参悟一二,对于修炼风属性功法的武者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风之法则的残韵!
楚清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法则之力,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丝残韵,也足以让无数武者疯狂!
这第一件拍品,就如此不凡!
看来,这次云烟阁拍卖会,果然名不虚传!
而此时。
拍卖台上。
古大师也已经开始揭晓谜底。
他伸手,猛地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唰!
一道凌厉的寒光,瞬间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