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贞大脑空白,顾不得许多,粗着嗓子大喊:“工头你来看货?这边这边。”
雨声遮掩她柔和的声线,让人听不真切。
拳打脚踢的动静停了,江贞心若擂鼓,怕刘老大发现端倪,用力砸库房的墙,听起来像是跑步声。
秦昭时一点就通,跟着拍打,同时双脚蹦跶,踩出水花。
毕竟干杀人的勾当,刘老大心底那口凶劲儿惊散,惊慌张望四周,宛如惊弓之鸟。
“老三,跑!这小子留着以后收拾。”
刘老大招呼三弟快速逃跑,确定二人走远后,江贞立刻冲到跟前,看到倒在泥水里的宋良。
他蜷缩着身子,抱住脑袋,浑身不断颤抖,身下雨水染红,离得近了才能听到虚弱的呻吟。
江贞趴在地上,一时间无从下手,宋良身上都是伤。
袖子被扯烂,胳膊数道刀伤,还有小腿、后背,像是用刀一点点割出来的。
“宋良,是我,我先带你回去。”
江贞咬牙扶他起来,宋良突然尖叫,应激性用力推开她,低声嘶吼:“别碰我!”
她摔倒在地,掌心蹭破,火辣辣地疼。
秦昭时急忙过来扶她,江贞摇头表示没事,雨越下越大,糊住眼睛。
时间耽搁不得,她还好些,秦昭时再淋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宋良如今不给碰,那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
她拽过宋良,抬手就是一巴掌。
“看清楚,我是救你的!”
宋良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眼底浮现几丝清醒,他神色挣扎,没多久,脱力倒在江贞肩上。
看似健壮的少年实际上没几两肉,一捏全是排骨。
江贞拖着宋良赶紧往回赶,她没想过雨会这么大。
走了不知多久,她气喘吁吁,几十斤的人,她又不是天生巨力,走到这里完全靠意志撑着。
就在她快虚脱时,许大哥披着蓑衣赶来,他接过宋良,又把一大一小两件蓑衣递给他们。
“赶快穿上,你嫂子在家熬了姜汤,回去多喝几碗,马上要入秋了,受不得寒。”
江贞嗯了声,仔细给秦昭时穿好,几人马不停蹄赶回许大哥的家中。
干净的衣服准备好,江贞擦干换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捧碗姜汤小口喝下。
秦昭时不喜欢姜汤的味道,喝两口吐一口,假装喝了。
江贞在这种事上不惯着他,亲眼看着他喝下一碗才行。
许大哥从偏房走进来,她放下碗起身:“许大哥,他怎么样?”
许大哥叹口气,摇摇头说:“都是伤,还特别深,好不容易才止了血,左手好像断了,我去请大夫。”
她蹙眉,刘老大下手狠毒,果真奔着要宋良命去的。
江贞回神,掏出一袋钱递过去:“麻烦了,出诊的钱我出。”
许大哥没接,只是摆摆手让她收回去,等大夫来过再说。
等人走后,许嫂子感伤垂眸,心疼道:“多好的孩子啊,帮了我们才会被那三个报复,把人打成这样,真不是人啊。”
“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江贞冷冷说,转身回去把姜汤喝完。
半晌,大雨停了,天空放晴,大门咚咚敲了三下。
“这么快回来了?还敲门,你大哥又没带钥匙。”
许嫂子以为丈夫归家,前去开门,看到半边身子湿透的秦无序站在门口,错愕说不出话来。
江贞探头看,也愣在原地,直到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她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江贞小声问,任由秦无序抱着,没有反抗。
秦无序微微闭眼,喉结滚动,语气比平常低沉沙哑。
“下雨了,怕你没带伞。”
更怕她回家路上遭遇大雨,没人接。
“傻啊,下雨我肯定找地方躲雨啊,倒是你,浑身都湿了,赶紧喝姜汤,别感冒了。”
江贞不由分说给他倒了碗姜汤,秦无序眼睛不眨喝完。
等秦无序冷静,她坐在他身边,讨好问:“秦无序,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秦无序盯着手里的汤碗,原来是贿赂他的。
他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江贞生怕他反悔,一股脑把宋良帮他们,然后遭到报复导致身负重伤,居无定所的事告诉他。
“许嫂子家没空余房间,还有病娃娃,不方便住,把宋良接到咱们家养伤怎么样?”
对宋良不管不问,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点。
秦无序久久不言,上下打量她苍白的脸颊,滴水的发烧和伤口结痂的掌心。
他牵起她的手摊开,小心摩挲,仿佛怕弄疼她。
有点痒,但江贞不敢收回,他还没给个准话呢。
带个生人回家住,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不能肆意妄为。
秦无序眼底暗了暗,低声问:“所以,你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
他语气更重,垂下眼眸,长睫毛盖住眸中阴鸷的情绪。
一种他都无法解释的怒火。
江贞突然捧起他的大手,双手包裹,声音柔和:“秦无序,你别生气嘛,你想想,如果他不出手的话,那么重伤的人就是我,你肯定更心疼对吧。”
“所以,宋良对咱们有恩啊!”
秦无序无言可对,头脑清醒些,重新开口:“没说不准,只是下次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江贞随意嗯嗯两声,秦无序明白她没听进去,也不在意,大不了以后他都陪在身边好了。
没过多久,许大哥带着大夫过来,检查完,包扎了伤口,又煎好药,下完医嘱后离去,许大哥跟着去医馆拿后面调养的药,一共算下来,花了近二百文。
江贞咬牙付钱,权当这几天白干。
等安顿好,江贞借来板车,把宋良包裹得严实抬上板车,推回家。
大夫说宋良今晚可能会发高烧,留下来只会麻烦许嫂子。
有秦无序在,她也能省力许多。
赶在天黑前回到家中,陈摇香难得没在门口等他们。
“娘。”她朝屋中大喊一声,可出来的人并不是陈摇香,而是秦王氏。
秦王氏小眼睛滴溜溜转,在她和板车上的宋良来回看,掩唇讥讽道:“弟妹,你家好福气啊,无序还在呢,就把野男人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