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往祠堂走去,请里正主持公道,势必要在祠堂,要让祖宗们看着。
宋良叫人回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村民,个个不明所以,得知是赵喜良和倩倩娘,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赵喜良老实敦厚,倩倩娘又是个好脾气的,他们能有多大的矛盾闹上祠堂呢。
等人到齐,赵喜良愤愤坐在对面,倩倩娘目光决然,江贞站在她的身后。
里正慢悠悠走出来,拐杖重重点在地上示意安静,转头先问赵喜良。
“你们夫妇二人,闹上祠堂,所谓何事?”
他让赵喜良先说,显然觉得错不在他。
江贞察觉到不对劲,上前半步,护住倩倩娘,只听对面赵喜良扑通瘫坐于地上,哭天抢地。
“里正,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老实本分一辈子,没想到看走了眼,娶了这么个不安分的婆娘回来。”
他捶胸顿足,边说边抹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望向倩倩娘的眼神变了,上下打量探究的目光,夹杂着些许鄙夷。
能让自家男人说出这话,明摆着没守住身子,在外找野男人了!
“倩倩娘,你都有女儿了,怎么还能……”
“喜良虽然挣不到大钱,好歹对你们娘俩好,你糊涂啊!”
“也没听说她同别的外村男人有牵扯啊,难不成……是本村的?”
有人猜测,倩倩娘破口大骂:“你放屁!”
“赵喜良,你再胡咧咧半句,我撕烂你的嘴!我是来跟你和离的!”
江贞夫妇帮她良多,决不能平白遭受污蔑。
“倩倩娘,还没轮到你说话。”里正语气加重,先入为主信了赵喜良的话。
倩倩娘急了,她清楚赵喜良的德行,为达目的,各种脏水都能泼。
顶着张老实的脸,心肠比蛇蝎还毒。
在村里生活,名声尤为重要,名声坏了,等同于在村里也没法继续待下去!
江贞立刻按住她的手腕,朝她摇头,秦无序也让她安心。
且先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子虚乌有,假的永远是假的。
“哦?抓奸抓双,你把话说明白,模棱两可的话,难以让人信服啊。”
江贞代替倩倩娘开口,双手抱在身前,直勾勾盯着赵喜良。
先前那种怪异感终于有了解释,原来赵喜良打着在人前颠倒黑白的算盘。
真把他们当傻子耍啊,可惜,找错人了。
赵喜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深吸口气,故意指着秦无序说。
“我可不是污蔑,不信大家伙可以去他家看看,这婆娘要逃的行李还在他家,分明是提前商量好的!”
“在此之前,她天天往秦家去,还带着孩子,尤其是去过县城后,她每天在家对我爱搭不理,动辄打骂,我都忍着,直到今日发现她要带着孩子走!我豁出去脸皮,也要揭发这对奸夫淫妇!”
赵喜良振振有词,指着他们三个义愤填膺,仿佛是最大的受害者。
江贞差点被气笑了,春秋笔法玩得真好。
行李是在她家,倩倩娘也确实要逃,但丝毫不提是他带去的,更不说她为何要逃。
把自己指摘个干净,当个被蒙在鼓里的老实人。
倩倩娘已经气到发抖,江贞赶紧抚平她的背,免得晕过去。
里正回头看她,沉声问:“可有此事?”
江贞面无表情点头,身旁一阵哗然,竟然真打算带着孩子跑!
里正暴怒拍桌:“凡是跟外男有染者,直接沉塘!”
说着,便招手让几个成年男子上前,抓住倩倩娘。
江贞挡住,大喝一声:“且慢,我话可还没说完。”
“她要走,不假,但不是因为偷汉,而是因为他!”
她直指赵喜良:“赵喜良人面兽心,在家毒打妻女,母女二人身上都是鞭笞痕迹,不仅如此,他在外进出赌场,回家便搜刮银钱,丝毫不考虑妻女如何生活。”
“里正,这样的男人,不跑难道要等着活活打死吗?”
江贞掷地有声,提高音量反问所有人。
“各位,你们可曾见过,跟姘头私奔还带着孩子的?她把女儿带走,是为了救女儿的命。”
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起初思路被赵喜良带偏的人纷纷反应过来。
更何况,都住在一个村里,或多或少听信过流言,没亲眼所见,也不曾放在心上。
江贞句句有理有据,逻辑贯通,比赵喜良空口白牙一顿污蔑更让人信服。
有人向赵喜良投以怀疑的目光,他恼羞成怒,更多的是心虚。
他声音发抖,嘴比石头还硬:“你说不是私奔便不是?证据呢?她逃跑是真的吧?”
“如果没勾搭上别的男人,她敢跑吗?瞧她那副蠢样子,没人养等着饿死吧!”
江贞勾唇微笑,就等他这句话呢。
她转身拉过倩倩娘,掀开衣袖,露出触目惊心的手臂,常年下地劳作晒黑的胳膊上红肿不堪。
青红交错,旧痕叠加新伤,绽开的皮肉翻出来,明显是刚被打不久,像是柳条抽出来的。
有人倒吸口凉气,谁心肠歹毒成这般,也忍心下得去手。
“这便是证据,这样的伤口,她身上还有很多,赵喜良,你应该更清楚。不过,现在轮到你的证据了,姘头呢?被倩倩娘打的伤口呢?”
既然敢说,那就拿出来啊,上下嘴皮子碰一碰,谁不会啊。
赵喜良支支吾吾,片刻说不出来,死脑子半天也找不到借口。
里正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冷,他自然站在男人这边,可也不能利用他。
身为里正,最重要的是让众人信服,口碑坏了,他以后难以立足,谁还会听他的话。
“赵喜良,有证据就拿出来,别耽误,不然,污蔑名声也是大罪。”
里正无声警告,赵喜良满头是汗,突然,他厉声大叫。
“那些伤不是我打的!你又没亲眼看到,更何况,不过是点小伤就要死要活,那我也可以撞死在这里,栽赃到你们头上!”
赵喜良说完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这都能找到借口。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赵喜良自己不聪明,就当所有人也有他那般低的智商。
江贞缓缓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交给里正。
“里正请看,倩倩娘所受的伤,皆有时间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