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序心底对吴耿记下这事,计划日后寻机替江贞还了这人情,嘴上却平静无波安慰人。
“你守住底线,不做乱点鸳鸯谱的事,于春燕无碍,他也拿你没辙。”
江贞细思也是,又暗暗提醒自己,万万提防吴耿日后提出的要求,必不能行强迫半丁春燕意愿的言语或事。
再次抬头,江贞当即撞入秦无序深邃黑目。
对方瞳仁清澈印出两个小小的自己,让她不禁愣了半息,而后回忆起一趣事,登时弯唇笑出声。
“难怪古人道德随量进,量随识长,我每次遇到心烦苦恼,你三言两语便能开导我了。等昭时再大些,咱们也得供他拜师读书。”
即便秦昭时日后当不成大官,能使自身明智通达,也够活一辈子咯。
闻言,秦无序眼底疾速涌现一抹亮光,嘴里反复呢喃江贞引用的名言,好学追问:“我没听过此句,但你说得甚是有理,此句出自哪本圣人古籍?”
见他一脸要认真请教与拜读的模样,江贞顿感无名压力坠到肩头,赶紧摆手:“我经过书店随意听人说的,不晓得哪本书。”
说着,她猛地一拍脑门:“瞧我没记性,锅里还炖着新菜品呢!”
江贞真怕秦无序继续问,打着由头后,脚底宛若抹了油,飞快溜下楼。
秦无序凝视她的倩影,良久感慨,所有所思嘀咕。
“古汉有蔡姬通晓天文地理,且擅长诗赋音律,史上女才子更不少,皆验证女子向来不输男儿郎,若家家户户也能送女子到私塾,供她读书,岂不是人人都能通智……”
江贞万没想到,今日随口一句竟点通秦无序,让他幻想到另一片欣荣蓬勃天地,日后创下适龄女童平等入学先河。
当晚,秦无序将江贞的意思带给虎子。
虎子正愁苦收入,一听立马同意。
隔日,虎子随三爷把家具搬到店铺。
同日,伊班子的木活也竣工,江贞交付最后工钱后,趁着晌午歇息的间隙,向全家人宣布此事。
“我们上回盘下的别院,待这几日搬入家具与上漆装饰,便能开张了!”
秦昭时激动拊掌,忙撸起自己衣袖,向众人展示自己结实的胳膊。
“嫂嫂,我也能帮忙了,您要记得安排我啊!”
江贞上手轻拍下,翘起大拇指称赞:“咱们昭时如今也是个半大小伙子,当然少不了你!”
回想初到秦家,陈摇香母子三人瘦骨嶙峋的状况,江贞视线缓缓划过家中三人,愈发自豪。
瞧她把他们养得多健康!
陈摇香咬断线头,含笑地展开新衣:“多一人多一份力,咱们都去帮忙。贞儿,我看你袖口磨损厉害,给你缝的外衣多在袖口补厚,你试穿看合适不?”
女红是江贞短板,而她自从嫁入秦家,衣物皆出自陈摇香手。
无论冷暖,还是她都不知的细节,陈摇香却会时常留意到。
江贞心口泛起暖意,笑着接过新衣,直接换上后特意摸了摸厚实且不累赘的袖口,震惊问:“娘,你怎么做到这般高超针线?”
“你今天的小嘴莫不是抹上蜜糖,就熟能生巧下琢磨出来的,哪有你说的夸张。”
陈摇香扬手替她理顺衣角,笑得合不拢嘴。
午后日光沐浴在门外,室内一派温馨和乐。
栖梧山高且山径长,江贞担心陈摇香吃不消,让她拿了一趟轻物到别院后,便与她留在院中,负责洒扫工作。
宋良今日不种地,一同扛着家具上山。
院中,江贞指挥他们把家具等物件放到对应位置,转身去监看漆工进展。
瞧着漆匠灵活运用小巧工具,刮出一道道平滑一致弧度,江贞感叹古人巧匠们的技艺,背后突然响起秦无序的叮嘱。
“这里脏,站远些看吧。”
江贞捂住鼻子往后退,眼珠子一盈动,脑海冒起一个想法。
她兴冲冲跑到秦无序面前,一手指向崭新的各堵墙壁。
“别院取雅致但不失有趣,你能否在墙壁上绘画,增添新意趣致?”
“可以,你想画什么?”
秦无序放下木几,双手轻拍去尘土,顺着江贞所指方向,仔细看了看。
江贞双手背在身后,凑向几面墙壁,边踱步边思忖,最后跃然扭身,灿笑道:“民间别出心裁的精怪传说,神仙故事。”
大雅画作于达官贵人而言是常年,必须与众不同,又饱含生趣,才能引起食客游玩兴致。
所宿所吃所行,每一处都充满意境,便成助人成就一次有价值的旅游,生出不枉此行的满足感。
江贞所求,仅有这点。
秦无序稍加思索,已定了选题,便打算立刻动身下山,到县城采买颜料的等物。
江贞提脚追上去,一把扯下钱袋子塞到秦无序手上:“别挪动你私钱,用我的,你认为哪种用具材料好就买,不够再管我要。”
别院是她挣来的银子盘下,在她眼中是自己的店。
她愿意供养秦家人,也甘心供秦无序读书,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在用钱这块必须公私分明,日后挣钱了也同样好算账。
再者,她心疼秦无序辛苦抄书换来的银钱,不舍花他的。
秦无序握住掌心沉甸甸的钱袋,明白江贞对自己的信任,并未生出不悦心思,接受她的方式。
江贞仔细端详秦无序的神态,见他没有抗拒,暗松口气。
她亦思索过,万一秦无序如寻常男子般厌恶她这种做法,便算是两人注定不合适长相厮守。
目前依着她的观察,秦无序言行合一,的确给她足够的尊重。
如此,他们兴许还能试一试?
江贞恍然回神,念及自己所思,娇嫩脸颊登时爆红,慌忙跑到荷花池变,小手搁在脸边扇风降温。
这段时日,江贞常在店铺与别院往返,偶尔在别院干活晚了,索性宿在客房。
好在别院宽敞,秦无序另选一间房陪同,倒省去尴尬。
皎皎星河,山林萤流飞舞,零星几只误飞入别院。
江贞在厨房检查米酒发酵情况后,抬头之际,视线自然闯过半开的窗口,便瞧见月洞门挂起的一盏明灯。
灯盏旁,秦无序踩在木梯在白墙作画。
江贞捞起锅中酒酿圆子,浇上清甜桂花蜜后,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