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
楚皇正在一脸严肃的处理着手中政务。
忽然,唐伴伴急匆匆的从殿外闯入。
“陛下,庆湖县有消息了,是许大人传来的!”
楚皇手中御笔猛然一顿,饶有兴致的抬起头来。
“许家小子?”
楚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道然以往处事那不走寻常路的行事作风,不由得露出一个淡淡笑容,“呈上来看看吧!”
“让朕看看,朕的无忧使在庆湖县都发现了什么?”
一炷香后。
放下手中奏折,楚皇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
“看来这庆湖县的水,比朕想的还要深啊...”
“地方发生涝灾,不少百姓出逃,但是当地酒楼却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个所谓的忠义教以劫掠富户为生...”
楚皇眯起眼睛,摩挲着手中御笔上凸起的真龙花纹,冷声喝道,“传旨!”
“命刑部尚书高昶、户部尚书胡涂...等官员,即刻入宫,不得耽误!”
唐伴伴闻言有些不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陛下,莫非是许大人在庆湖县发现了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楚皇冷笑一声打断,威严虎目里更是闪过一丝森寒之色,“不必多问,除了胡爱卿,其他官员都是无忧使在奏折里,请求朕亲自接见的。”
唐伴伴心里一惊,不再多言,立马转身离去。
看着唐伴伴离去的背影,再看着龙案上许道然抄录上来的账本,楚皇威严的须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许家小子在奏折里重点提及到了这几个官员的名字,并且还让朕留意他们的反应,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很快,一众官员来到楚皇面前,纷纷行礼。
“免礼吧。”
楚皇挥了挥手,一副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在暗中观察着众官员的神态动作,“众爱卿传阅一下这封无忧使送上来的有关庆湖县的奏折,随后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有几个官员一听到是庆湖县传来的消息,瞬间浑身一震,表情也变的略微不自然起来。
楚皇不动声色,暗中记下。
果然有问题!
“陛下,恕臣直言!”
一位名叫陈云的官员率先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臣认为,庆湖县一事看似混乱,实则不过都是由涝灾引发!”
他面露正色,侃侃而谈,“百姓受灾难以生存,出逃乃人之常情。”
“酒楼内拥着不少百姓,还有说书的专门鼓舞百姓,想必一定是当地官员有所作为,这点应当嘉奖当地两位主事县令。”
“至于那所谓的忠义教嘛...”
陈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无忧使大人才能出众,想必镇压一群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百姓应当不费吹灰之力!”
“当务之急,陛下其实最应该做的,便是给许大人设定一个平乱忠义教的期限,否则怕是迟则生变啊!”
看着陈云一副忧心忡忡的严肃模样,楚皇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好一个陈云!
看似对奏折内的每一点都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实则不是废话就是别有用心。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陈云似乎是定国公的次子,而且一直与镇国公府不对付。
楚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嗯,陈卿所言有理,但当地情况似乎有些复杂,不如朕派你去庆湖县,助无忧使一臂之力?”
陈云面色一僵,连忙推辞,缩着脑袋悄悄退了回去。
开玩笑,自己前脚刚在陛下面前试图刁难许道然,这要后脚被派过去,指定没有自己什么好果子吃。
楚皇见状一笑,随后看向神情有些紧张的高昶,淡淡开口,“高卿,你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高昶浑身一震。
像庆湖县这种地方受灾的事情,理应来说和他这个刑部尚书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自己现在却被莫名其妙的叫了过来,难道是许大人发现了什么?
高昶呼吸一滞,但面上还是勉力维持着镇定,“臣...臣没有什么看法。”
“没看法?”
楚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对当地的邵宏渊,邵副县令,也没有什么看法?”
楚皇特意将“邵宏渊”这三个字念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高昶浑身一震,只觉心底一寒,一股冷意更是瞬间从脚底而上,透过脊背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正是他当年受了邵家的好处,向朝廷举荐到庆湖县为官的。
甚至邵宏渊在此之后贪的那些银子,自己也收了不少。
陛下这样问...莫非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高昶心里一瞬间不禁涌现了无数念头。
但刑部出身的他深知一个道理。
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那便万万不可承认。
否则那便是将主动权交给对方,自己只能完全陷入被动,任人宰割。
更何况,贪墨一事看似恶劣,但实则可大可小,关键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现在把这么多人都叫到一起,显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那只能是为了...要一个态度!
高昶心念电转,又联想到之前陛下对许道然的态度,瞬间见风使舵,一脸正色道,“邵副县令此人乃臣当年举荐,可谓品行俱佳的好官!”
“从许大人的奏折来看更是如此,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值得大家称赞和学习!”
高昶看向身边同僚,笑着问道,“各位大人觉得对不对啊?”
“对!”
“是啊!邵大人真如太阳一般照耀着当地的百姓啊!”
“那是,当地百姓真是有福了,比起其他那些毫无作为混日子的官员,邵大人的言行真是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遥遥领先啊!”
“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先前几个神色不自然的官员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连忙附和道。
看到众官员的反应,楚皇不禁深深看了高昶一眼。
果然,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个个都是人精。
除非自己把明面上的证据摆在面前,否则打死他们,也不会直接承认什么。
就如高昶刚刚的发言,看似既正面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又称赞了邵宏渊的为人,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可他的立足点,却是许道然奏折里汇报上来的事实。
关于自己内心真正的看法,以及自己真正想看到的,他言语上的破绽,却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想到这,楚皇内心不免低叹。
如果仅凭自己现有的力量,想在朝堂中好好清洗一番,那真是如天方夜谭。
不过好在,自己有许卿...
想到许道然,尤其是他那行事莫测的作风,楚皇的心情不免又好了起来。
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将殿下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的楚皇不再纠结,而是扭头看向胡涂。
胡涂还以为楚皇也要自己表达一番看法,下意识的打起了太极。
“陛下,老臣认为,许大人在庆湖县表现出的能力非常强。”
胡涂佝偻着背,弯腰拱手,“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有赖于陛下的圣明指导,正所谓天子有德,百姓自是...”
“停停停!收起你那套吧!”
楚皇一脸不耐烦。
胡涂老脸一红。
楚皇挥手驱散了其他官员,这才把许道然抄录的账簿递给胡涂。
“胡爱卿,你帮朕好好看看,这本账簿有没有问题?”
胡涂看到那本账簿,方才知晓陛下将自己叫来的目的,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用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斗争就好。
自己已经一大把年纪,也不再如年轻时疯狂追求功名利禄,家中子嗣也各奔前程。
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开心的也就只有口腹之欲。
除了这个,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三日内,朕要得到一个确切消息。”
楚皇双手背负,眼里一阵森冷寒光闪过,“另外,再给朕递上几本,庆湖县周边小县往年的地方账簿!”
“朕要好好看看,这庆湖县,到底藏着哪尊大神,在呼风唤雨,扰的百姓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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