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逛完各处大酒楼之后,许道然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理解了为什么这些酒楼能正常营业。
因为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达官贵人们聚集在一起,专门用来寻欢作乐的场所。
相反,他是百姓们在涝灾之时,如同一个短暂的心灵庇护所一般,将百姓们聚集在一起听励志故事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不来酒楼的百姓仍会眼红里面的奢华,但在里面的百姓一定会自发维护酒楼的存在。
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酒楼,乃至于城中一些其他类似产业,仍旧在正常营业的原因了。
第二件事,则有些耐人寻味。
他在所有酒楼里,都发现了专门用来供说书人讲故事的高台。
有着免费听故事的地方,靠着几颗再便宜不过的豆子,百姓们自然乐于前去。
他们的妻子通常也不反感这一切,因为他们总能看到这样一幕。
自家男人在从酒楼回来以后带着满脸自信笑容,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出人头地,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许道然有些头疼。
自打听完说书人的第一个故事以后,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老感觉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看到百姓们的反应以后。
可他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涝灾发生,百姓生活陷入困难,心情绝望。
于是便出现说书人一类的存在来讲一些励志故事,以鼓舞当地百姓振作起来。
似乎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但无论怎么想,他心里的那一丝异样之感都始终挥之不去!
“算了,先回去吧!”
许道然想不通,摇摇头,带着江南烟走出城门。
在帮她梳洗干净之后,许道然二人重新回到了原来的马车旁。
“少爷,少夫人,你们没事就好!”
宁伯看到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我这就联系那些好手,让他们撤出来...”
“不用!待会我们就进去!”
许道然挥手制止了宁伯的动作,随后走到最后一辆马车旁,似笑非笑的看向里面的马无仁。
“马大人,收拾一下吧,庆湖县到了!”
“无忧使!”
马无仁颤颤巍巍的走出马车,面色如丧考妣,两股战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朝堂上说那句话的,我...”
“哎!打住,马大人!”
许道然一脸惊诧的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疑惑道,“我怎么听不懂马大人您在说什么?”
“到庆湖县了,您还是快点收拾吧,待会本官还等着您一起去县衙处了解情况。”
马无仁见到许道然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眼前一黑,内心更是一片冰凉。
在来之前,他已经向背后之人多次求情。
可没有作用,甚至还被反过来威胁,如果自己敢透露一点他们的信息出去,那自己一家都将受到牵连。
想到这,他不禁再次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嘴欠?
在朝堂上为什么偏要为了哗众取宠,去说自己不该说的话?
如果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坚决的如同一只缩头鹌鹑一般,任凭身后之人如何暗示,也绝对装作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许道然没有功夫理会马无仁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坐回马车,一旁是正对着小铜镜,认真检视自己绝美俏脸的江南烟。
“铜镜铜镜,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江南烟笑着问铜镜道。
无人发声。
于是江南烟很自然的扭头看向许道然,美眸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夫君,你说呢?”
许道然嘴角抽搐,别过头满脸不情愿的说出那三个字。
江南烟见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夫君,诚实的你可真让我稀罕的紧!”
许道然:......
...
庆湖县县衙。
与一般的地方小县不同,庆湖县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常年涝灾不断。
所以此地有着两位县令一同管辖,一正一副。
正县令名为李楚安,是一个身材削瘦,个子颇高的中年男子,脸上常带着一副愁眉苦脸的忧郁神情。
副县令名为邵宏渊。
与李楚安截然相反,他身材矮胖,但脸上却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并且每当涝灾到来时,他都会开设粥棚,接济没饭吃的贫苦百姓。
此外,两人的升迁路径也大有不同。
李县令是通过科举升任,而邵副县令则是门荫入仕,由洛都当地一个颇有名望的家族保举而来。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地百姓都更为亲近邵副县令。
不仅因为邵副县令做善事多,人看着更好相处,也因为他们对于科举读书升任上来的官员天生有一种敬畏之感,故此不自主的就会远离。
对于他们而言,李县令口中的那些诸如“之乎者也”的一类圣人之言,总是让他们听的云里雾里,唯有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而当得知洛都派来的无忧使即将到来庆湖县的消息后,两人的反应也大有不同。
邵宏渊气定神闲,只是坐在座位上,如往常一般带着淡淡微笑,处理着手上的公文。
而李县令却满脸忧色,着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发出一声低叹。
“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看样子,李县令似乎并不欢迎本使的到来啊?”
一声悠扬笑声响起,许道然身着为无忧使量身定制的青蓝色官袍,大踏步走进了庆湖县衙门。
李县令大惊,连忙带着身旁随从上前行礼迎接,“无忧使大人,您怎么也不派人提前通知下官,下官也好派人迎接您啊...”
“哎,那倒不必!”
许道然满脸笑容,似乎心情极好一般,“本使向来不在乎那些出行的排场!”
“你庆湖县不是还有一位副县令吗?”
“回大人,是的。”
李县令连忙答道,“下官这就叫他出来同大人汇报情况。”
许道然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大踏步走进县衙内堂。
另一边。
邵宏渊也得知了无忧使到来的信息,脸上露出一丝淡笑,看向一旁一个面容干瘦的精明男子。
“陈财奉,账簿做的没问题吧?”
陈财奉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邵大人放心!我做的假账簿,纵使是户部那几位大人来了,在不了解本地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也绝对不可能找出一丝破绽!”
“如此甚好!”
邵宏渊满意的点点头,如同一只吃撑了的螃蟹般,慢悠悠的走出大门,只留下几句细细低语,在空中很快随风而去。
“去年贪了五万两,今年还得接着来!”
“但是看在无忧使大驾光临的份上,那给这些贱民准备的烂米粥里,少放点沙子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