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安出战时,王渊就留意到他拿着的是一张新弓了。
他也是爱弓之人,府中收藏有许多好弓。
扪心自问,没有一把比得上赵安的弓。
因为看着轻便,威力却很大,特别适合打鞑子。
尤其是赵安在快拉快射的时候……
那速度!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想必巴特尔也直接被射懵了!
毋庸置疑,当千军万马都拿着这种弓对着鞑子齐射的时候,将极有冲击力。
普通的长弓面对鞑子铁骑压根不顶用。
他们携带的步射弓都比长弓好使。
黄桦弓的拉力还是大,造起来也费时、费力、费财。
他这弓像是以竹木为胎,看着就好造!
若是能够大规模制造,装备边军,那么大靖边军的战力将会实现跃升!
赵安也没吝啬,把弓递给他道:“鞑子铁骑每逢出战,皆是配备顽羊角弓和步射弓,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的这把弓足以压制他们!”
“真是好弓,好弓呐!”
王渊一再端详,爱不释手道:“听刁莽说,它叫作‘开元弓’,你是如何得到的?”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真?!”
铁公鸡再次抓住了赵安的手。
赵安赶紧给推开了。
这千户怎么还喜欢上手了!
既然是个识货的,也该拿出点真正的诚意了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聊斋了!
看到他扭头往外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王渊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新弓哪里是那么好琢磨的?
这难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想出的坎儿井正在火速推向各卫,不知让多少军户顶礼膜拜,如今又搞出了开元弓……
同是一个脑袋,他为何如此出类拔萃!
“呼!”
王渊深呼了一口气,一再平复自己的情绪,笑了又笑道:“赵百户,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来大规模制造这种弓,率先提供给咱们悬阳千户所如何?”
终于肯谈钱了。
从让造所有兵器开始,就在为这事做铺垫呢。
“五百两?”
赵安摇头道:“千户大人,您只给了我三个师傅,还是瘸子、聋子和瞎子,我现在是啥都没有,这把弓也是东拼西凑才造出来的……”
造弓哪里需要这么多!
这小子就是在吸血!
王八羔子,都已经吸走四百两了,还来?
家底都要被吸没了!
王渊心如刀绞,可他深知开元弓的价值有多大,咬牙切齿地用手攥着椅把道:“那就一千两!要快,越快越好!你射杀了巴特尔,我又成功说服吕长虫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来报仇!”
确定是你说服的?
赵安憋着笑,古井不波道:“这造开元弓,也是需要积累经验的,刚开始会很慢,而且我带的新兵还用着破甲、残弓和白铁呢!”
“白铁?”
王渊反应过来了,当即道:“这必是郑幼冲在暗中捣鬼,我稍后会让人给你送去五十套上好的皮甲和五十把过硬的腰刀,至于弓,你造出开元弓后,可以先足量提供给新兵,然后再提供给铁门堡的将士,最后是整个悬阳千户所,如何?”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低三下气了。
但没办法!
谁让人家能够造出这种好弓的?
赵安还是不急,继续剥道:“那卫帅先前许诺的五百两银子?”
王渊果断道:“我亲自去要,亲自帮你送去!”
“一个月30张黄桦弓?”
“还有这事?”
“都签了军令状了,副千户当时还威胁卑职!”
“这事作罢,一切以开元弓为先,我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可就折煞卑职了。”
“我让他给你两百两银子赔礼!”
“多谢千户大人为卑职做主!”
终于谈妥了。
王渊都有种天旋地转之感了。
这家伙真记仇。
他和郑幼冲偷鸡不成蚀把米,又砸进去一千多两。
好在还有开元弓能够慰藉。
谁曾想赵安又和善一笑道:“千户大人,鞑子若来报仇,必先攻打铁门堡,虽有吴百户率军坐镇,但我们新兵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啊!
统兵五十根本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以眼下这形势来看,铁门堡需要更多人镇守。
他捏了捏眉心,又掐了掐手指道:“你可视情招募新兵,最多一百,如何!”
上道!
赵安也没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募兵和练兵都需要循序渐进。
这样一来,他就拥有了相当大的自主权,不必再去搞博弈了!
“切记,造弓之事暂时勿要向他人提起,以免节外生枝。咱们出去吧。”
王渊双手撑着椅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赵安上前搀扶道:“千户大人,您这是咋了?当保重身体!”
“……”
王渊憋了半晌,才欲哭无泪地冒了一句:“我穷得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了!”
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
王渊这次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能撑那么久,也是有些底气的。
他暗中至少养了数百死士,属于他的私兵,战力不俗。
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砸。
不过地主家即便没有余粮了,也能抠出不少,况且哪怕鳄鱼掉眼泪,谁会同情啊?
他能利用别人,别人也能利用他!
两人走下城堡。
城门重新打开。
赵安带着自己的新兵刚回到村,赖冲送来了一封信,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道:“赵百户,请您收了俺吧,俺也要像您一样杀鞑子。”
“还有俺!”
“俺俺俺,怎么能少的了俺!”
“都别俺了,我们都要当赵百户的兵!”
……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安的面前跪了27个村民。
除了赖冲是猎户,其他的都是流民。
先前还有所观望,但看到或者听说赵安射杀鞑子神箭手,又顺手杀了四个鞑子后,他们瞬间觉得鞑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他们现在都入了军籍,成为军户,每家每户早晚都要出个人上战场的。
是赵安让他们吃上了肉!
也是赵安给了他们一些碎银,让他们迅速安顿下来!
如今赵安又大显神威。
试问他们怎有不效忠于他的道理?
现在赵家屯哪怕是由流民和猎户拼凑在一起的,那也没有白眼狼!
赵安示意他们都站起来道:“既然大家伙都愿意追随,那是看得起我赵安,今后但凡有我赵安一口吃的,那么大家伙全都有!”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当刻苦,鞑子随便杀!”
“好一个随便杀!”
众人都欢呼了起来。
赵安让刁莽向他们介绍日常是怎么训练的以后,带着周瑶回到家中。
周瑶难掩激动道:“难怪你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这是要给村民们带来信心,让他们战胜恐惧!王千户让你统兵五十,现在刚回村就超了……”
“他后来又改口最多不超过一百了。”
赵安抽了下鼻子道:“只靠咱们村的军户,肯定是不够的,其他村的恐怕不好募,还得想想办法。”
“这一战我其实不仅是要给西州卫打出信心,还要为西北十二卫打出危机感。那些个大人们催着不走,推着倒退,只有刀剑加身了,他们才会急。而且你看王千户,现在都不时时想着踩我一脚了,他以前是有急迫感,但还不够!”
另外,王渊也是深谙风浪越大,鱼越贵之理的。
只有把西北十二卫这滩烂泥给彻底搅合起来,他才会有更多机会青云直上!
话说赵安急着回来是要拆信的。
他赶紧把信封打开。
里面就一张纸,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马。
密密麻麻的,还不整齐排列,看得人眼睛疼。
赵安密集恐惧症都犯了,递给周瑶道:“娘子,你来帮我数数有多少!”
“这是谁画的马?好丑!”
周瑶皱着柳眉数完道:“总共一百匹,其中五十匹被他扭扭歪歪地圈上了,这是何意?”
当然是赚大发了!
赵安高兴得一把抱住她道:“娘子,有了!这下咱们啥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