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结束了和江禾的复习,许知水回到了家中,打开了自己的周记本。
“快不够用了啊……”
许知水翻着厚厚的周记本,轻轻地捏了捏最后的三页纸。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再上一天学就要放假了,他打算放假那天去书店买几本精致的厚笔记本,顺便再买几本书,够暑假看就好。
还要买几个文件袋,整理一下试卷和书桌,书包里的杂物——其实除了试卷,就是一些和江禾传话的纸。
“老家的夏天特别热,感觉比城里都热。”
“不过晚上特别凉快。特别是这个星期。”
江禾这几个星期晚上跑来写作业,许知水本来想把风扇搬到院子里,后来发现完全没这个必要。
晚上的风很宁静,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刮在皮肤上的时候才会传来丝丝震动。江禾和许知水已经习惯了听着院外小孩的喧闹声和极有规律的虫鸣写作业。
不知是不是许知水的错觉,入夏之后,村边道路上的野花反而越开越多,极其艳丽。江禾也说,夏天的花不比春天的少。
“春天还有很多落叶呢。”
许知水想到江禾的这句话,笑了一笑,也把它记在了周记本里。
回老家已经好久了,奶奶在家开始做些针线活儿,帮村子上的人缝缝补补——老人家闲不住,如果不是大孙在家,她就直接去大伯的养猪场帮忙了。不过这样正好,不用奶奶到处跑,在家也省心。
“这周二晚上,大伯又来了一次。大伯说,暑假的时候可能要让表弟来我们家住两个星期,他和伯娘都没有时间管他。”
吴老师虽然是学校的主任,但是对于自己儿子的教育,有时候也略显无奈。自从上次大伯一家搬自行车时见到许荣青后,许知水和江禾放学的时候就经常见到许荣青,一般是站在吴老师面前低着头被骂。
想到表弟那胖胖的脸,许知水有点发愁,他和表弟总共没说超过三句话,到时候真要来这儿住几天,该怎么办呢?
让江禾治治他?
许知水的思绪又回到了江禾身上。江禾刚才兴致勃勃地和许知水讨论暑假的一些计划。许知水一边回忆一边记录:
“江禾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号。”
“要去镇上买碟片。”
其实大伯给他装的电脑已经能上网了——不过出于收藏意义,许知水还是打算和江禾一起去镇上买碟片,毕竟答应过江禾。
“要买个篮球。”
许知水的膝盖受伤后,本来一直催着他去打球的江禾没再提过这件事情。他的膝盖早就好透了,只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刚才在江禾家,听到外面有小孩拍皮球的咚咚声,许知水心里立马痒了起来,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江禾说买篮球的钱她来出。
“钓鱼,捉虾……”
江禾说自己的爸爸过几周就回来,到时候会带她去后山的小溪那里钓鱼。
反正江禾说暑假村子上有很多好玩儿的,许知水也懒得记了,跟在江禾后面就行了。
“跟宋,王他们出去玩。”
这两个人的名字许知水实在懒得写,太长了。他们很早就互相留了电话,宋睿阳提议暑假一起去镇上玩。
“沈研呢?”
许知水当时开了个玩笑,宋睿阳回答得却很认真。
“她哪有空出来玩。”
许知水很想说,到底是没空出来玩,不能出来玩,不想出来玩还是不想跟某个人出来玩?不过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别看宋睿阳平时大大咧咧的,数学课被老彭罚站的时候都笑嘻嘻的,其实这人心里对某些事情可在意了。
周记的最后一页,许知水停了停。
他翻出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这几个星期他不停地在读这本书,没有去买新书。
对于最后一页周记,许知水有莫名的仪式感,他换了根红笔,把书里最喜欢的一段话抄了上去:
“我们奋力向前,却如逆水行舟。时光不断把我们向后退,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他的往昔岁月似乎有点短和单薄。他还不能深深地理解这段话的意义,只是文字的美和阅读时那些如虫须搔到皮肤那种细细的痒痒的感觉促使他记下了这些话。
他合上了陪伴自己许久的笔记本,郑重地将它放在了抽屉里,轻轻关上了抽屉。
夏日的夜晚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天就黑了,许知水闻到了绿豆汤和肉盒子的香味儿,他回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厨房和面,案板上放了一盆剁好的肉馅儿。
听到奶奶喊他出去吃饭,许知水穿了件外套走出房门,今日太阳的余晖消失殆尽,院中央亮起了明晃晃的灯,江禾正坐在桌边端碗筷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