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
江禾和许知水正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对着面前的作文本发愁。进入六年级后,赵老师布置作文作业的时候再也不发印刷好的作文纸,而是单独让学生准备了作文本。
“为什么?”
当时就有学生提出了抗议。赵老师只是神秘一笑。
“这样你们就没办法偷懒了。”
其实这也不怪学生们。作文纸上的“600”“800”,并不是实际的字数,只是格子数量。从这个学期开始,赵老师开始对大家的作文质量提出了更高的标准,必须要写满字数,而且严格禁止了流水账,水字数。每周末,她都会留一篇800字的作文,然后花上一个星期给每一个学生单独批改和评讲作文。据说是为了他们以后学语文做铺垫。
“你们要学着爱上语文,这不只是一门必修课。”——这是赵老师的名言。
“我感觉赵老师好喜欢作文......”
江禾有点儿无法理解赵老师,不过作业还是得写的。
“写呗。”
这次作文的题目就是《记一次难忘的运动会》。江禾憋了半天都没有写几个字,只好来到许知水家里求助。
“有什么好写的,写着写着不就变成流水账了吗?”
“你不喜欢这次运动会吗?”
“还算喜欢,吧......”
江禾本来想看看许知水的作文,但是他也没有写。于是她开始啃起了偷偷买的辣条,以此来缓解焦虑。
“我觉得800字有点儿不够写。”
“别装了。”
许知水露出了一个很欠的笑容。江禾狠狠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开了两天,怎么会没有东西写呢。”
许知水已经开始动笔了。江禾凑到他身边开始看他写作文。他满鼻子都是江禾手上的那股辣条味儿。
“我们的凳子腿里都塞满了泥......这算是什么事情?”
“这怎么不能写了?”
许知水说的是场地的问题。他们高年级被安排在了操场的四周坐成几排,结果搬凳子的时候,因为许多凳子腿下的塞子因为年久丢失,导致凳子被插在了土里,带回教室的时候弄了满教室的泥。这可苦了班上那几天值日的同学,天天都比平常多干十几分钟的值日。
“你等等,我记一下。”
江禾也有模有样地学许知水记录这些事情。
“你不是说‘这算是什么事情’吗?”
“少废话。”
“喂喂,你先把你自己手上的辣条油洗干净好不好。”
许知水看着吃辣条吃得很狼狈的江禾,想到了运动会快要结束的那天下午,江妈妈来到学校外的围墙来看他们两个。
“妈妈,妈妈!”
当时许知水和江禾正在看颁奖典礼,江禾回头,看到了操场围墙外面正在朝他们两个打招呼的江妈妈。江禾拉着许知水的手就跑到了围墙边。
“妈妈怎么来了?”
“阿姨怎么来了?”
来到江妈妈面前,江禾还不知道松开自己的手,许知水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我就是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你们的班级。”
江妈妈拿了两大兜子吃的,从围栏的外面艰难地塞了进来。一袋是家里晒的芒果干苹果干,一袋是许知水奶奶今天做的鸡蛋糕。
“别忘了给你们同学分一点。”
“妈妈不等我们吗?我们快放学了。”
“不了,我要去镇上一趟。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回去自己热一热。”
江妈妈走后,江禾不由分说,分走了一半的鸡蛋糕,又往鸡蛋糕的袋子里倒了一半的果干,蹦蹦跳跳地去女生堆里分吃的了。
“有什么好吃的?”
王真哲一把从后面把手搭在许知水的肩膀上。他报了一个男子50米,一个男子400米,而且两个比赛都参加了半决赛,决赛,最后都拿了第三名。下午刚刚比完最后一项400米,他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这会儿刚刚缓过一口气。
“我奶奶做的鸡蛋糕,还有果干,想吃什么自己拿。”
王真哲在运动会上的勇猛表现让许知水十分钦佩,在许知水的心目中,他已经把王真哲和沈研划成了一档——遥不可及的那一档。
王真哲毫不客气地连吞两个鸡蛋糕。
“好吃,好吃。”
他被噎得连连喝水。然后又拿起了一块果干,配着蛋糕一起吃。
“你去领奖牌了吗?”
“没呢,早着呢。”
王真哲坐在凳子上开始慢慢享用蛋糕。许知水看着他一身的短袖短裤,再加上文绉绉的眼镜和略长的头发,莫名觉得有点儿好笑。
“你看见宋睿阳了吗?”
王真哲听到这话,也没回答,赶紧把蛋糕吃完,然后神秘地说:
“你猜他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许知水当然不知道,他已经一下午都没有看见宋睿阳了。
“在教室里。”
“哦,我还以为他去哪儿了。”
“你猜猜他和谁在一起?”
看到王真哲那个意味深长含着笑意的眼神,许知水已经知道是谁了。他也恍然大悟:难怪一下午他没有见到宋睿阳,也没见到沈研。
许知水倒是不意外,不过王真哲下午回教室倒水的时候,看到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他干脆没有进教室,而是赶紧从后门溜走了。
沈研今年报了一个跳高,一个400米。跳高因为有周文萱的存在屈居第二,400米则是拿了女子组的金牌。
想到上个学期宋睿阳说什么再也不去打扰她了,王真哲有一点点生气。不为别的,只是气宋睿阳这小子藏着掖着不肯对他们说。不过更多的还是抱着好奇的心态。
“哇。”
许知水装出一副非常惊讶的表情。他觉得还是不把暑假和江禾见到宋睿阳沈研的事情说出去比较好。
“你装也装得像一点啊。”
王真哲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盯着许知水。
“水哥这里有蛋糕,大家快来分啊!”
王真哲大吼了一嗓子,四处的男生立马围了上来,许知水赶忙把自己的袋子交给了这群两眼放光的恶狼。
支开别的同学后,王真哲又开始问许知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你还记得宋睿阳暑假买的鞋子吗?”
王真哲想了想。
“记得啊,怎......哦......”
王真哲想到了这几天沈研穿在脚上的那双鞋,立马就明白了许知水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挺谨慎的,还知道不要把同款的鞋子在同一天穿出来。”
王真哲已经接受了现实。
“除了这个,你还知不知道别的事情?”
“不知道了。宋睿阳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只是在这件事情上面遮遮掩掩的。”
许知水想到这儿,突然笑出了声,引起了靠在一旁的江禾的怀疑。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许知水不打算瞒着江禾,把宋睿阳和沈研的事情简单地跟江禾提了一遍。
“就这个啊?”
江禾嘁了一声,这下轮到许知水摸不到头脑了。
“你知道了?”
“早知道了。”
“陈欣说的?”
江禾摇了摇还残留着辣条香气的手指。
“这还算什么秘密?根本不用出动陈欣。”
“跟我说说。”
“你把作文写完,我就跟你说。”
“你跟我说,我才把作文写完,不然不给你看。”
许知水也嘁了一声。
“哎呀,我说,我说。”
江禾清了清嗓子,说,沈研和宋睿阳似乎在一起上了很久的课外兴趣班。
“什么兴趣班?”
“不清楚,反正他们在学校外面也经常见面。”
“哦......”
许知水觉得,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江禾催促许知水赶紧写下去。
“你说,沈研喜欢宋睿阳什么?”
江禾又拆了一包辣条,一边嚼着辣条,一边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爱情是难以揣测的。”
“还爱情呢......”
江禾嗤笑了一声,突然想到她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宋睿阳太坏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老宋。”
许知水拿铅笔的橡皮头敲了一下江禾的小脑袋。江禾委屈地说:
“我不是说那个坏。”
“那是什么坏?”
“大概是,那个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江禾的脑袋里浮现出一张张帅气的霸道总裁的面庞。
“唉,老宋在你们那儿就是那种坏坏的,玩弄女人心的男人吗?”
“你根本就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宋睿阳就是那种很能吸引沈研这种女生的人。”
“哪种女生?”
江禾的脑袋里又浮现出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种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而且还是神秘的富家小姐。
“沈研不就是那种不爱笑的冰山美......”
意识到差点要把自己所想的差点说出来,江禾慌忙闭上了嘴。
“冰山美人?”
“你知道就行。”
沈研是有点冷冰冰的,不过也很难让人把她和“冰山”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不过江禾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说不定宋睿阳真得就有什么不得了的魅力,并且恰好是沈研喜欢的那种稀有的类型。
“沈研家家教很严啊,我感觉老宋肯定是走不到最后了。”
许知水叹了口气,突然被江禾塞了根辣条。
“谁知道呢。”
就凭他们和间谍一样的行为,许知水就觉得有点可惜。他幻想过很多可能,但都不是宋睿阳许多年后告诉他们的所谓真相。
“快点写!”
江禾十分着急。许知水也继续写了起来。
“运动员们像离弦的箭......”
“能不能换一个?”
哪怕是江禾,都知道这个比喻已经被用烂了。
“好似那脱缰的野马......”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禾瞪了许知水一眼。
“逗你玩的。”
“你要是不好好写,你就别写了。”
说完,江禾就作势要把许知水的作文本给抢走。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两个人磨蹭了一下午,许知水终于把自己的作文给顺利写完。江禾拿过他的作文本,放在自己的面前,一边借鉴一边写起了自己的作文。
“你还真适合去学语文的。”
“你就不能用用你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
江禾哼了一声,然后捏住了许知水的脸。
“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欠揍了。”
“言情小说怎么了?言情小说我也喜欢看啊。”
许知水被捏着脸,对着江禾赔笑道。
“我看我是写不好作文了。”
江禾放下了捏着许知水的手。
“没有啊,你考试的时候作文写得已经够可以了。”
“我是说,不是考试的作文。”
江禾有点儿泄气。她已经和语文做了很多年的斗争,在许知水的帮助下或许有了点成就,不过她仍旧不够满意。
“别急,还有六年的语文要学呢。”
“你这是在吓我还是在安慰我?”
江禾被逗笑了,趴在桌子上,努力地往作文本上凑字数。
“还在学习呢?”
奶奶已经端着盆过了凉水的面出来了,今晚做的是捞面。
“奶奶!”
江禾立马放下了笔,接过奶奶手里的大盆放在桌子上,然后可怜兮兮地扑在奶奶的怀里。
“我不想写作文啊。”
奶奶揉了揉江禾的头。
“不想写就先别写,先吃饭。”
“好!”
“水水,去捣点蒜。”
许知水抱着蒜臼,机械地开始捣蒜。
“某人下午来的时候,不是说今天一定要写完这个狗屎作文吗?”
“这是奶奶的命令!”
江禾叉着腰,跺了跺小皮鞋,摆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请你老老实实地捣蒜,许同学。”
“今天写不完,明天怎么办?”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反正我今天不想写了。”
江禾拿起了许知水和自己的作文本,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你的作文本我征用了,有意见吗?”
上次宋睿阳抄许知水的作文差点被赵老师发现,许知水看了看江禾,开始比较起江禾和宋睿阳两个人的智商孰高孰低。
“要是被发现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交代出去。”
“我又不是全抄,你当本小姐是那种不过脑子的人吗?”
两个人嬉笑打闹。
天色渐晚。
来到十月中旬,许知水已经渐渐感受到了深秋的气息。他的生日也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