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张大龙跟他娘打了声招呼:“娘,我出去了哈。
”说完,就把十字镐、冰戳子拿起来,用化肥袋子一股脑装了,放在门边。接着,他戴上帽子,披上那件厚实的大衣,脚上蹬上他娘特意给他做的牛皮靴子。
这牛皮靴子可不一般,是用一整张牛皮裁出来的,边缘用打孔器打好孔,再拿牛皮绳穿起来固定。
整个老张家,就他有这么一双。这靴子一到冬天冻得硬邦邦的,不过要是穿上毛毡袜,保暖效果可比棉胶鞋强多了,起码抗冻。
今天他打算去村口的河边砸冰捞鱼,心里清楚,穿棉胶鞋可应付不了这活儿,非得这双牛皮靴子不可。
一切准备妥当,他扛起装着工具的化肥袋子,大步朝着村口河边走去。
这年头,只要是有活水的地方就有鱼,像鲫鱼、大板鲫、甲鱼,还有鲤鱼、草鱼、鲢鱼这些都常见。
村口那条河,也不知道是哪条大河的余脉,反正河面挺宽。
原主听他爹张二牛说,这河从来没干过,源头肯定是从哪个大江延伸出来的,里头的鱼就没断过。
不过在这个年头,大家对捞鱼的兴致并不高。
为啥呢?因为鱼要是做不好,那味道腥臭得要命。
就说炖鱼吧,要是不放油,也不加些大料进去,炖出来的鱼根本没法吃,一股子土腥味,闻着就倒胃口。
张大龙前世听人说过,这个时代河里能捞出一米五长、三四十斤重的大鱼。
他心里就盼着今天能有点收获,把鱼卖了,好给几个妹妹买几双新鞋。
现在妹妹们穿的鞋都露脚趾头了,特别是大妹妹,都十三四岁,正是爱美的年纪,还穿着露脚趾的布鞋,干活的时候脚冻得又红又肿,他看着别提多心疼了。
出了门,张大龙又去马棚把草网带上,牵着马就往河边走,顺便还能放放马。
他知道,砸冰窟窿至少得花一两个小时,而且通常凿开后鱼不会马上游过来,还得等一会儿,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不过现在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河里鱼又多,虽说河里有些芦苇能给水下的鱼提供点氧气,但也不多。所以他想着,等冰窟窿打开,说不定还真能等来不少鱼呢。
张大龙快到河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扭头一看,发现是村里的王小虎。
小虎是张大龙的发小,就比张大龙小一岁,人看着有点憨傻。
他个头和张大龙差不多高,从小没了娘,是他爹独自把他拉扯大的。
他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他爹是老二,在家里不太受重视。好在他爹会点木匠手艺,这才勉强把他养大。
这小子打小饭量大,总是吃不饱。上小学的时候,别人学一年都认识不少字了,他认识的字却没超过十个八个。
当时的老师是个小老头,跟他爹说,让把孩子领回去吧,说他就是个榆木疙瘩,怎么教都教不会。从那以后,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榆木”。
张大龙小时候和他关系挺好的,后来跟王强他们混在一起后,就慢慢和王小虎疏远了。不过王小虎每次见到张大龙,还是笑呵呵地打招呼,一脸开心的样子,依旧把张大龙当铁哥们。
现在的张大龙看到王小虎,心想人生能有这么一个不嫌弃自己的朋友,还挺不错的。于是他主动打招呼:“小虎,你来这儿干啥?”
王小虎傻呵呵地笑着,气喘吁吁跑到张大龙跟前,边跑边说:“我听说你昨天把王强给揍了,后来他爹找上门,你又把他们给收拾了,太厉害了!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玩,听你家大娘说你到河边捞鱼,我就赶紧过来了。”说着,他接过张大龙手里的袋子,“袋子给我拎,你平时也不怎么来捞鱼,干这活儿肯定没我在行。”
张大龙笑着捶了王小虎一下,说:“行,那今天可就看你的了。”
“嘿嘿。”王小虎乐开了花。
有了伴,两人往小河边走的时候更轻松了。走着走着,王小虎指着旁边红柳树丛里的印子说:“看,有兔子脚印,还不少呢。”
张大龙回他:“我昨天就下了套子,等捞完鱼,咱去瞅瞅套子里有没有逮着兔子。”
王小虎立马应道:“行,等弄完咱一块儿去。”
到了河边,张大龙挑了一片靠近芦苇的平整河面。这活主要由王小虎来干,他吭哧吭哧地把冰面上的雪清理出来后,忍不住问道:“龙哥,为啥选这儿啊?”
张大龙一边准备工具,一边解释:“咱这水里主要是鲤鱼和鲫鱼,这些鱼胆小,还喜欢待在水草边,冬天冷,它们就会在芦苇边上扎堆取暖。”
“原来是这样啊!”王小虎恍然大悟,那表情像是学到了大知识。
张大龙笑了笑,拿出冰戳子,对着选好的地方用力戳下去。这冰冻得太结实了,用螺纹钢制成的冰戳子戳下去,只留下一个还没拳头大的小坑,手还被震得生疼。
“我来!”王小虎接过十字镐,举过头顶,对准小坑狠狠砸下去。张大龙看到他砸的时候,手有个虚握的动作,暗自点头,心想这小子看着憨傻,干活还挺有门道,这么握至少不会把手震坏。
十字镐威力就是大,这一下下去,盘子大小的一块冰就被刨了出来。趁着这工夫,张大龙又一柄锤子砸下去。两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干着,不到10分钟,就刨出一个半米见方、深20多厘米的坑。
“试试大小。”张大龙停下手中动作,放下冰锸子,拿起抄网试了试,发现口子有点小。王小虎二话不说,拿着十字镐又开始敲,扩大坑口。就这么一会儿,两人头上直冒热气,脸上也布满了汗珠。
张大龙瞅见这情况,转身就往芦苇荡走去。到了地方,他挑别人割剩下不要的芦苇子,抱了满满一大抱,来到清好的冰面上。
从兜里掏出火,没打火机,费了好一番劲才把火点着。在这时候,芦苇可是宝贝,冬天能编苇席,还能扎盖房子用的苇把子,造纸厂也收芦苇捆造纸呢。
村里这条河有好几个拐弯,拐弯的地方都长了不少芦苇。冬天刚到,冰面冻得能走人了,村里就会组织人来收割,这也算是年底算账的一笔副业收入。
有了热气,两人不担心出汗着凉感冒了。可烤火的时候,脸上热得慌,后背却凉飕飕的,所以没待多久,就拿起工具接着干。
不到一个小时,冰窟窿就凿完了。王小虎急不可耐地扔下十字镐,抄起抄网,弯腰就往水里捞。捞出来一看,除了半碗碎冰,啥都没有。
看着王小虎一脸失望,张大龙笑着说:“别急,这冰刚开了洞,鱼得有个反应的时间,哪能马上就捞着。”王小虎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说:“没进冬天的时候,吃鱼可容易了,往河里一跳就能捞到鱼。这一结冰,好久都没尝到肉味了。”
张大龙听着觉得奇怪,他们爷俩日子应该过得不差呀,他爹是木匠,出去转一圈,随便打个家具就能挣个三块五块的,咋会吃不上肉呢?
就问:“你家咋回事啊?多久没吃肉了?”王小虎一脸委屈,憨憨地说:“一个多月没吃肉了,我爹把肉都拿到奶奶家去了。”张大龙接着问:“这是为啥呀?”王小虎说:“我爹说奶奶病了,肉得先紧着奶奶吃,让我吃窝窝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