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完毕,陈招娣将祭祀用的熏肉递到他嘴边,“冠哥儿,快吃,吃了你许的愿望就能实现嘞。”
陈及冠张嘴,将熏鸡肉吃了进去。
有些咸,但好歹是肉,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陈招娣又将苹果递给他,让他当零嘴吃。
苹果还是挺珍贵,毕竟是在初春,山野里的果子还不多见。
村里其他族人差不多也扫墓结束,众人一齐朝山下走去。
回到村中,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大伙儿换上一身最体面的衣服,戴着斗笠纷纷来到了祠堂。
各家的坟头清扫完毕,接下来就到了清明最重要的时刻,先祖祭祀。
陈及冠也换上了长袍,戴着四平定方巾,被族人簇拥着来到祠堂。
祠堂一大早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枯枝落叶,就连地面的水渍都被清理出去。
空中依旧下着蒙蒙细雨,但大伙儿却兴致昂扬,各家的妇女站在祠堂外,不断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
女人家自然是不能进祠堂的,每家每户的男人和小孩穿着最好的衣服,面容肃穆来到祠堂里面。
说是最好的衣服,其实大部分都是粗布麻衣,上面还缀着补丁,只是看起来很干净,一颗泥点子都找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陈及冠,他站在人群中,一袭灰白棉质圆领长袍,脚上踩着布鞋,头巾随风飘扬。
面冠如玉,剑眉星目,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文人气质。
陈福水和陈黑熊就站在他旁边,对他挤眉弄眼。
“肃静!”
陈大山站在最前面,皱眉喊了一声。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祠堂外的妇女也不再说话,而是眼含希望看着这幅场面。
“安平六年,陈姓后人,齐聚一堂,特来祭拜诸位先祖。”
陈大山朗声道,意味着清明祭祖的活动正式开始。
他先是点燃三根香,行三鞠躬礼,插在了香炉里,随后虔诚三跪九叩。
祠堂里乌泱泱的族人见状,立马紧跟着跪下去,动作一致,像是排练过的一般。
有些族人磕得很用力,能听见清脆的响声。
三跪九叩完毕,众人没有着急站起来,而是一直跪着,表达对祖先的尊敬。
陈大山从蒲扇上站起来,表情严肃,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开始念诵祭文。
其实他是不认字的,但祭文内容早就刻在脑海里,拿着纸也只是为了仪式感。
“维大景安平六年三月一日,岁次乙丑,吉日良辰,陈氏子孙群聚一堂,共祀先祖。”
“兹以虔诚之心,恭陈祭品,敬告于我祖考妣之神位前,以示子孙之孝思。”
庄严洪亮的声音在祠堂里面响起,祠堂里跪拜的众人不由更加认真,身为陈家族人的认同感不断加深。
陈及冠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宗族力量好似有了实质,让他心潮澎湃。
陈大山的声音继续。
“吾祖考妣,功德昭着,德配天地,恩泽子孙。”
“自吾迁于此地,已历数百年,子孙繁衍,枝繁叶茂。”
“今我辈虽远离故土,然心系祖根,不忘先祖之恩德。”
“......”
“今逢佳节,吾等陈姓子孙,谨备香烛、酒食、纸钱等祭品,陈列于祖堂,以示虔诚。”
话音刚落,几位拄着拐杖的族老便将香烛、酒食、纸钱等物品拿到面前。
点燃香烛,陈大山便朗声道:
“香烛之光,如祖考妣之智慧,照亮子孙前路。”
酒食呈上。
“酒食之位,如祖考妣之慈爱,滋养子孙身心。”
点燃纸钱,火光闪耀,纸灰随风飘落到灵位上。
“纸钱之灰,如子孙之心意,寄托对祖考妣之哀思。”
“......”
最后,陈大山的声音突然变大,眼含热泪,“子孙祭祀,不忘先祖!”
“子孙祭祀,不忘先祖!”
跪拜的众人齐声大喊,声若洪雷,直冲云霄。
族人个个面部涨红,眼里似乎燃烧着火焰,宗族力量将他们每个人都联系起来。
陈及冠同样十分激动,跟着大家一起怒喊,对宗族力量再次有了真切体会。
接着,族人按照顺序,依次上香,虔诚许愿。
陈及冠也来到灵位前,看着青烟徐徐上升,形成一条直线,好似正在被祖先吸食一般。
陈大山鼓励看着他,将点燃的三根香递给他。
陈及冠认真拜了拜,着重在秀才爹的灵位看了看,这才插进香炉里。
祭祀花了不少时间,但众人却全然没感觉疲惫,反而个个精力充沛,走出祠堂后,你说我笑。
村里的妇女见热闹看完,纷纷朝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在村后偏西一点儿的位置,紧挨着水田,如今刚开始春播,晒谷场一片昏暗。
随着众人踩过,立马变成一片泥泞。
不过族人也有办法,将周边割的野草铺在地面上,就显得干净许多。
每家每户都贡献出了粮食,这是一年到头唯一一次大伙儿一起聚餐,美名其曰清明酒。
陈招娣加入村中妇女,帮助他们准备中午的吃食。
而男人们则将木桩插在地面,将麻绳绑在木桩顶部。
一根根麻绳交错横在空中,再铺上竹席,雨水便进不来分毫。
不一会儿,几张长条桌子便摆放在晒谷场上。
正午时分,用木盆和陶罐装着的饭食便放在了桌子上。
大伙儿一起吃的东西,自然算不上多好,野菜汤,土豆煮红薯,完全看不到油水。
唯有摆在最前面的两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花生米和几坛子玉米酒。
这是村里自己偷偷酿的,不敢叫官府发现,毕竟这是违法行为。
陈及冠本来想坐在阿姐旁边,却被陈大山拉着,直接和他们坐在一起。
陈及冠看着寡淡无味的菜食,吃了一口野菜,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
陈及冠放弃了野菜,只是吃红薯和土豆。
苏虎坐在他旁边,倒是吃的很香。
他们这两张桌子全是村里每家每户的顶梁柱,他们吃着花生米,喝着玉米酒,天南海北的聊着。
陈及冠自然是不能喝酒的,身子还小。
晒谷场十分热闹,人气将冷空气冲的七零八碎,陈及冠虽然没喝酒,却也感觉浑身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