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日头已到正午。
浓雾早已散去,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一片片梯田像是玻璃镜子一般,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奇形怪状的云朵漂浮在空中,好似在变化世间的万事万物。
许伯来到堂屋,恭敬道:“夫子,饭菜已准备齐全。”
周礼平起身,“同去,今日乃是家宴,各位不必拘束。”
陈及冠很自然的跟在老师身后,陈大山与苏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忐忑。
他们心底为冠哥儿成功入学感到高兴,但是没想到还要和夫子一起吃饭。
这可太折煞他们了,他们什么身份,能上了秀才老爷的饭桌。
陈及冠察觉出了他们的异样,转过头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这才忐忑跟在身后,来到了饭厅。
哪怕是饭厅,依旧铺了石板砖,一张黑木圆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四菜一汤,两肉三素,分别是白菜炒肉,一盘烤鸭,除此之外还有一桶米饭。
饭菜蒸腾出热气,闻着便让人食欲大振,陈及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恢复记忆以后,他这口腹之欲就没满足过,虽然平日在家里吃的是最好的,但也寡淡无味。
更何况他还有前世记忆,对现代那些吃食想念的不行,今日中午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吃一顿。
周秀才坐在主位上,拉着陈及冠坐在旁边,看着正在给他倒酒的许伯,皱眉问道:“彩儿他们呢。”
“爹爹,我来了。”
一道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大红色棉袄,头发梳成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走了进来。
面容与周礼平并不相像,看起来粉雕玉琢,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了风华之色,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
小女孩旁边则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棉袄,头发整齐披在身后,面容普通,倒是与周礼平有三分相似。
周礼平见到他们,脸上露出笑意,伸出双手将小女孩抱住,介绍道:“冠哥儿,这是我的幼女,周云彩,与你同年,只不过小三月,这是我家仲子,周云文,也在学堂读书。”
“此外,我家大儿目前在县学就读,正在准备院试。”
陈及冠起身,一一行礼,“陈及冠,见过彩妹,见过文哥儿。”
周云文同样拱手,文质彬彬,“冠弟不必如此多礼。”
周云彩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里好似泛出星星,奶声奶气道:“爹爹,这人比哥哥俊俏多了。”
周云文猛的咳嗽两声,周礼平则哈哈大笑,“以后你可以常见到冠哥儿,他也要在学堂上学了。”
周云彩拍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冠哥,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学堂里没一个人敢欺负我。”
陈及冠微笑,“既如此,多谢彩妹了。”
周云彩见他笑得灿烂,脸庞一下红了,埋到爹爹的怀里,不敢看他。
陈及冠哑然失笑,倒是感觉有趣。
周礼平将她放到凳子上,板着脸,“贵客面前,不可失了礼仪,爹爹以往就是如此教导你的?”
周云彩撇撇嘴,乖乖坐好。
周礼平让许伯给陈大山和苏虎倒上酒,两人诚惶诚恐端起酒杯。
随后周礼平率先动筷,给陈及冠夹了一筷子鸭肉,众人这才开始动筷。
陈及冠吃饭依旧慢条斯理,看起来优雅美观,周云彩悄悄关注他,见状收敛自己的动作,注意自己的行为。
食不言寝不语,周家的规矩显然做的极好,饭厅里只有碗筷敲击的轻微声音。
吃完饭后,坐在太师椅上,一人又上了一杯茶水。
苏虎和陈大山端起来一饮而尽,周云彩咯咯发笑,“爹爹,他们怎么把漱口的茶水给喝了?”
周礼平看着尴尬的不知所措的两人,呵斥女儿:“彩儿,不得无礼!”
周云彩吐了吐舌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悄悄用余光打量陈及冠。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像是从画本上走出来的一样。
她这个年龄自然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不自觉的想亲近他。
周礼平略感抱歉道:“幼女不知礼数,还望莫怪。”
陈大山连忙摆手,“是我等不知礼数。”
周礼平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而是说道:“不知日后冠哥儿读书,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陈大山和苏虎对视一眼,眼神迷茫。
“不知夫子是什么意思?”
周礼平只好把话掰碎了说明白,“小池村距离这里有二十里路,冠哥儿前来读书,终究是个难题。”
陈大山认真道:“俺可以每天接送冠哥儿,夫子尽管放心。”
周礼平摇头,“读书需晨昏定省,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实在是不值得。”
“这......”
陈大山扣扣脑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礼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冠哥儿乃我关门弟子,同时还是青云兄的遗子,我待他如亲子,依我看,就让他住在私塾好了,如此也好专心读书。”
说着,他看向陈及冠,温声道:“冠哥儿,你意下如何?”
还没等陈及冠回答,周云彩率先拍手,大呼小叫,“好极好极,如此最好不过了,我能一直看到冠哥了。”
周云文戳了一下妹妹,眼角疯狂抽搐,妹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女儿家怎可说如此露骨的话?
陈及冠没在意周云彩说的话,而是感动看着周礼平,深深行了一个礼,“冠,拜谢老师。”
他本来已经做好每天行走四十里路的准备,没想到夫子待他却是极好,连这些方面都想到了。
他这一世的运气着实不错,有溺爱他的姐夫,有充满善意的族人,还遇到了如此良师,这是他上一世作为孤儿不曾拥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恢复记忆以后,对前世并无多少留恋,上一世虽然衣食不愁,但总归没体会到亲情的滋味。
周礼平抚摸美髯,“你我之间,何须说客气话。”
陈大山犹豫一下,问到:“先生,不知所需束修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