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虎将一坛子鸡汤端到饭桌上。
野鸡的个头不大,比家养的鸡要小上许多,但这坛子却是装的满满的。
鸡汤呈现清白色,上面漂着一层油花,鸡肉隐藏在了坛子深处。
表面能看到许多菌菇、豆芽、粉条等等。
毫不夸张的说,光是这个菜,许多普通人家连过年都吃不上。
“冠哥儿,快来吃饭了。”
陈及冠应了一声,放下手中木夹,起身来到水瓮旁洗了洗手。
陈招娣嘴角露出笑意,跟着走过来洗手,“冠哥儿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讲究。”
说着,瞪了一眼苏虎,“你也来洗手,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收拾自己。”
苏虎憨笑一声,清洗了一下蒲扇般的手掌。
坐在饭桌旁,陈招娣拿出一个大海碗,给小弟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今日中午蒸的是红薯米饭,也就是将红薯切块,和米饭一起蒸。
陈及冠的碗里看不见一块红薯,他们自己的碗里倒是红薯多米饭少。
但饶是如此,苏虎闻着米饭的香气,不断咽口水,眼里全是满足的神色。
陈招娣又给小弟舀了一碗鸡汤,随后在坛子里挑挑拣拣,给他夹了好几筷子鸡肉。
陈及冠哭笑不得看着他,“阿姐,够了够了,这碗都快盛不下了,你也给姐夫夹一些。”
“他自己有手,要我给他夹干啥?”
陈招娣毫不犹豫拒绝,催促他快吃。
陈及冠先是喝了一口如琼浆般浓郁的鸡汤,香气立马充斥空腔,鲜嫩的味道似乎让舌头都忍不住跳跃。
再吃一块鸡肉,鸡肉虽嫩但是有嚼劲,再蘸上精心调配好的辣椒水,让陈及冠眼睛一亮。
他慢条斯理将嘴里的鸡肉咽下去,及时给出自己的反馈,“阿姐,真好吃,你这手艺就是去开个酒楼也够了。”
陈招娣听的心花怒放,眉宇带笑道:“冠哥儿,你就会哄俺高兴,酒楼里的饭食可比阿姐弄的好吃多了。”
狼吞虎咽的苏虎插了一句,“俺瞧着就是酒楼的大师傅也弄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陈招娣翻了个白眼,还是觉得吃饭优雅的冠哥儿更赏心悦目。
吃饱喝足,外面的雨势悄悄变大,雨水汇聚,不断从屋顶的茅草上滴落下来。
陈及冠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雾气漫漫的春雨,打了个哈欠,回屋午睡。
中途陈招娣悄悄进来看了一眼,帮他把被子盖好,心情很好的出去准备猪食。
或许是知道没有在私塾,这一觉陈及冠睡得很踏实,一直睡到自然醒。
起身一看,外面依旧在下雨,雾气变得更重,湿冷的空气不断从缝隙处钻进来。
陈及冠轻轻拍打脸颊,将木桌搬到光线明亮处,开始动笔写话本《修仙录》。
《修仙录》如今已经写了有三万多字,他打算休沐这几天多写一些,尽快将第一卷写完。
然后拿给张银宝送到书铺去,看看反响如何。
如果反响可以,他就继续写。
如果反响不好,那抱歉了,他不可能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
不过陈及冠对自己的话本还是挺有信心的,光是张银宝和徐锦书看完以后的反应,就足以证明。
这一写,不知不觉外面的光线变得昏暗,抬头一看,天色变得黑麻麻的,眼瞧着已经到傍晚。
肚子开始咕咕叫,手腕也酸痛无比,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过写了三千字。
用毛笔书写还是太麻烦了,而且自己得细细构想,反复斟酌每一个字和每一处情节,争取写到最好。
“冠哥儿,歇会儿吧,今晚俺给你点了豆腐吃。”
陈招娣来到门口,心疼的看着他。
小弟读书也太刻苦了,就和以前父亲一样。
她真怕小弟也陷入读书科举的魔怔之中,从此被心魔困扰,英年早逝。
“阿姐,这就来。”
将白纸上的墨迹吹干,收起毛笔,将桌子挪回原位,陈及冠走出屋子。
湿冷的微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这天气当真古怪的紧,前几日热的他想穿短衫,这到了清明,反而想提着竹编烤炉了。
不过也就清明这几日会稍微冷一些,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等过了清明,会越来越热,持续到炎热的夏季才会罢休。
坐在饭桌上,桌上除了中午吃剩的鸡汤以外,还多了用木盆盛着的豆腐。
倒不必担心吃不完,陈及冠的饭量本来就大,更别说还有姐夫苏虎在。
今晚姐夫想必是能吃饱......了吧?
陈招娣给小弟舀了一块豆腐,又帮他抹上辣椒水,见他吃了一口,终于忍不住开口:“冠哥儿。”
陈及冠疑惑看着她,“阿姐,怎了?”
陈招娣面色纠结,拐弯抹角问道:“读书可辛苦?”
陈及冠摇摇头,又点点头,“虽然辛苦,但我乐在其中,再说了,读书再苦,也没有阿姐和姐夫在田地里操劳来的辛苦。”
“冠哥儿,阿姐虽然希望你能考取功名,日后能活的轻松些,但更希望你平平安安。”
陈及冠越发疑惑了,“阿姐,你到底在说啥,我现在很好呀。”
他的身体好的很,比之十来岁的少年还要健壮。
陈招娣眼眶一下红了,哽咽道:“你可不能学爹那样,考不上举人功名,一口气没提上来就丢下我们走了。”
陈及冠这才明白阿姐在担忧什么,连忙安慰道:“阿姐,我知晓了,宽心便是,我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你现在说的好听,谁知日后呢?”
陈及冠无奈,只能转移话题,“阿姐,你这豆腐点的极好,比镇上的还好,何不每日遇集得时候,拿去卖上一卖,说不定还能开上一个食肆。”
陈招娣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哪里是如此好卖的,那些豆腐摊子经营多年,来往都是熟人,俺咋争得过别人?”
“更别说开食肆了,要是官府把俺们的户集改成商户,不是平白耽误你读书科举吗?”
陈及冠好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户籍的,我们又不是把家里的田地扔了。”
陈招娣一听,下意识在心里琢磨起来,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这事以后再说,本钱都没有,哪里能开一个食肆?”